死胡同里,吉普车的怠速声低沉得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呼噜。
顾长野那句话砸在车厢里,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血腥气。他盯着苏一,那双平日里总是三分讥笑七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在这份只有代号的绝密名单里,你是唯一的‘活体样本’。”
苏一捏着那份泛黄的文件,指腹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摩挲。并没有因为“怪物”二字表现出丝毫惊慌,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只是平静地从兜里掏出一枚铜钱,在那个模糊的“零”字上压了压。
“顾长野。”
“嗯?”
“你刚才那句话,是在夸我?”苏一抬眼,眼神清冷得像深秋的霜,“如果是普通人,这会儿应该已经被吓得尿裤子,或者哭着喊着要下车了。”
顾长野愣了一瞬,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胸腔剧烈震动,笑声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回荡。
“夸你?算是吧。”他伸手,粗糙的指腹极其放肆地在苏一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捏了一把,“毕竟,敢在我面前面不改色承认自己是怪物的人,这四九城里,你是独一份。”
他收回手,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燃,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那股子刚才还紧绷的杀气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慵懒的惬意。
这种惬意来得莫名其妙。
就在十分钟前,当他在未名湖畔听到苏一对那个书呆子说“我注定独行”的时候,心里那股子从早上就开始翻腾的酸水,像是被苏一手里那把铜钱剑一剑斩断,瞬间通畅了。
那个四眼田鸡懂什么?
苏一这种女人,不是养在温室里的兰花,她是长在悬崖边上的妖草。想要摘她,得有把命豁出去的觉悟。方知秋那种只会算算数的脑子,连给苏一提鞋都不配。
“看看照片。”顾长野下巴点了点文件,“能不能看出点什么门道?比如……这老头子到底是死是活。”
苏一重新将视线投向那张老照片。
照片背景是秦岭的一处溶洞口,光线昏暗,一群人意气风发。站在角落里的那个半脸人——顾卫国,脖子上挂着的玉佩在黑白像素中虽然模糊,但在苏一的天眼里,却有着不一样的色彩。
那是“气”。
死人用过的东西,留下的气是灰败的、凝滞的。
但这照片上的玉佩,哪怕隔着二十年的时光和纸张的转印,依然透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坚韧不拔的红光。
那是生机。
也是求救信号。
“他没死。”苏一开口,语气笃定。
顾长野叼着烟的动作一顿,猛地转头盯着她:“你确定?”
“死人的气是散的,这玉佩上的气却是聚的。虽然很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还活着。”苏一手指顺着照片上那些人的站位划过,最后停在那个笑得阴恻恻的秦朗身上。
“这照片不仅记录了人,还记录了一个阵法。”苏一眯起眼,“这群人的站位,看似随意,其实是按‘北斗注死’的方位排的。顾卫国站的位置,是‘生门’,也是‘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