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打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
陈卫国站在雨幕里,那位在省里开会都要坐主席台的老人,此刻脊背微弯,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淌进衣领,他却连擦都不敢擦。
他在等一个点头。
苏一没说话,只是盯着陈卫国眉心那团翻滚的黑气。
那团气像活物,正贪婪地吞噬着老人的生机。而在天眼的视野里,陈卫国身后连着一根极细的灰线,线的另一端延伸向漆黑的雨夜深处,隐隐传来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陈老。”苏一终于开口,声音比这夜雨还凉,“那东西既然已经坐上了太师椅,说明它把自己当成了陈家的祖宗。您现在回去,是要给它磕头奉茶的。”
陈卫国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旁边的年轻秘书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却被老人一把推开。
“苏大师说得对……说得对啊!”陈卫国声音颤抖,眼里全是血丝,“昨晚……昨晚家里那个保姆,就是因为没给那椅子磕头,今早起来……舌头就没了!说是……说是对祖宗不敬!”
顾长野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车钥匙,闻言嗤笑一声:“这年头,鬼也讲究这套封建礼数?架子挺大。”
“顾少,这可不是玩笑话。”陈卫国苦笑,“我那不成器的孙子小北,前些日子跟人去秦岭那边‘收货’,带回来一个半人高的木偶,说是唐朝的机关人。自从那东西进了家门,家里的活人就一个个变得不对劲……”
“半夜听戏,生吃活鸡,对着那木偶喊爷爷……”
陈卫国说到这,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恐惧,“今晚我要不是刚好在外面开会,恐怕也……”
“行了。”苏一打断他的回忆,“情况我知道了。”
她转身回屋,不到两分钟就拎着那个帆布包出来。
“价钱怎么算?”苏一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
陈卫国一愣,随即大喜:“只要能救小北,救陈家,您说个数!或者……省里有些政策指标,特批条子,只要不违背原则……”
“我要药材。”苏一系紧了领口的扣子,“五十年以上的野山参、灵芝、何首乌,有多少要多少。另外,给我一张省档案馆的特别通行证。”
钱是纸,药是命。
在这个年代,有些顶级药材有钱也买不到。而档案馆里,藏着这片土地几千年的县志和秘闻,那才是无价之宝。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陈卫国一口答应。
“上车。”
顾长野把手里的车钥匙抛给陈卫国的秘书,下巴点了点那辆红旗轿车:“这破车开得太慢,跟在后面吃灰吧。我带她走。”
秘书接住钥匙,一脸懵逼地看向陈卫国。
陈卫国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听顾少的!顾少这是……也要去?”
“废话。”顾长野撑开那把黑色的大伞,几步跨到苏一身侧,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伞下,大半个身子却露在雨里,“这荒郊野岭的,万一你们陈家那是黑店怎么办?我得去给我媳妇压阵。”
苏一瞥了他一眼:“你可以不去。”
“那不行。”顾长野拉开车门,护着苏一上车,“我这人闲不住,而且我那把枪最近生锈了,正好拿这‘祖宗’擦擦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