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的夜,静得有些离谱。
那辆满身泥泞的吉普车停在门口,发动机的热浪还没散尽。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苏一推门进来时,正好看见一副极其冲击视觉的画面。
井边。
顾长野光着膀子,手里提着一桶刚打上来的井水,哪怕是初夏的夜,这井水也透着刺骨的寒意。但他连眼都没眨,直接举过头顶,“哗啦”一声,从头浇到了脚。
水珠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滑落,滚过高挺的眉骨,流经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最后汇入那片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肌和腹肌沟壑中。
他身上伤疤很多。
除了背上那道刚炸出来的新伤,前胸、肋骨、肩膀,到处都是陈年旧痕。有刀伤,有枪眼,甚至还有像是被野兽撕咬过的痕迹。每一道疤,都是一枚军功章,透着股子在阎王殿门口反复横跳的狠劲儿。
“看够了吗?”
顾长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随手抓过一条发硬的毛巾擦着头发。他没回头,但那双在夜色里亮得吓人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站在门口的苏一。
声音低沉,带着刚洗过冷水澡的清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身材还行?没给你丢人吧?”
苏一放下帆布包,目光在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上扫了一圈,神色没有半点小女儿家的羞涩,反而像是在审视一件修补过的古董。
“伤疤太多,破了相。”苏一走到石桌旁,将那瓶没喝完的二锅头拿起来晃了晃,“也就是命硬,换个人,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嫌弃?”
顾长野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挂,迈着长腿走过来。他身上带着一股子冷冽的水汽和浓烈的男性荷尔蒙,那是任何香水都调不出来的味道。
他在苏一面前站定,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将她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苏状元,咱们可是要把证领了的人。嫌货才是买货人,这道理你比我懂。”顾长野指了指自己的后背,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无赖,“别废话了,上针吧。再不治,你这长期饭票就要报废了。”
他转过身,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凳上,将那伤痕累累的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苏一面前。
那道被炸开的伤口虽然结了痂,但周围红肿一片,显然是有尸毒残留。再加上他这几天高强度作战,没把自己当人使,那原本被压制的煞气,此刻正顺着脊椎骨往上窜,隐隐有失控的征兆。
“坐好。”
苏一从包里掏出针灸包,“唰”地展开。
九根金针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
她没有立刻下针,而是先倒了一杯二锅头,含了一口在嘴里,“噗”地喷在顾长野的后背上。
“嘶——”
烈酒入伤口,饶是顾长野这般铁打的汉子,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背上的肌肉瞬间紧绷如铁。
“放松。”苏一的手指冰凉,轻轻按在他紧绷的肌肉上,“你这身子骨太硬,针扎不进去。”
“那是肌肉记忆,防偷袭的。”顾长野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含糊不清地说道,“在你面前放松,我怕把持不住。”
苏一没理会他的骚话。
她眼神骤然变得专注,指尖捻起一枚三寸长的金针,屏气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