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一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树下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很高,军装笔挺,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颌线。他指尖夹着烟,没抽,任由烟雾缭绕。最让苏一在意的,不是他肩章上在这个年纪高得吓人的级别,而是他周身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紫金之气——那是滔天的功德,也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这人是个行走的活阎王。
难怪这棵成了煞局的老槐树没能立刻要了苏保国的命,全靠这人在院子里镇着。
“看什么看!没听到我说话吗?”
王会计见苏一无视自己,顿时火冒三丈,几步上前挡住苏一的视线,手指差点戳到苏一鼻子上,“刘大脚,你是不是不想干了?带这种牛鬼蛇神来大队长家,要是让公社知道了,把你那个妇女主任给撤了!”
刘大脚被吓得缩了缩脖子,但想到自家堂哥那半死不活的样,又硬着头皮顶了一句:“王德海,你别拿大帽子压人!医院都说没救了,难道看着我哥等死?苏……苏大师是有真本事的!”
“屁的真本事!”王德海唾沫横飞,转头瞪向苏一,眼神阴鸷,“苏一,别以为去城里吃了几天干饭就成仙了。赶紧滚,不然我现在就叫民兵连把你抓起来游街!”
院子里的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看着苏一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看好戏的神色。
苏一收回看那个军人的目光,淡淡地瞥了王德海一眼。
“王会计这么急着赶我走,是怕大队长醒过来,还是怕你自己做的那本烂账被人翻出来?”
喧闹的院子瞬间一静。
王德海脸色骤变,瞳孔猛地一缩:“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行得正坐得端……”
“印堂发黑,鼻翼生疮,这是财帛宫受损的征兆。”苏一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王德海,“最近公社在查账吧?大队长要是这时候没了,死无对证,你那一千多块的亏空就能推到死人身上了,算盘打得挺响。”
“哗——”
人群彻底炸了。七十年代的一千块,那是能把牢底坐穿的巨款!
“你血口喷人!”王德海气急败坏,伸手就要去推苏一,“给我滚出去!”
他的手还没碰到苏一的衣角,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突然从斜刺里伸出来,像铁钳一样扣住了王德海的手腕。
是那个军人。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随手一甩,王德海就被甩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
男人没看王德海,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锁在苏一脸上,声音低沉磁性,带着股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你能救?”
言简意赅,三个字,重若千钧。
苏一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能。”
“好。”男人侧身让开路,“救活了,既往不咎。救不活……”
他没说下去,但那股瞬间爆发的压迫感,让在场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苏一没理会他的威胁,径直走到那棵老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