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妹妹偷进药房玩。
母亲不许我们碰药柜,她偏要学大人的样子点灯看脉案。
灯油泼在晒干的药材上,火一下窜到房梁。
我进去时,妹妹躲在药柜后面,腿软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脱下外衣裹住她,把她从窗户推了出去。
横梁落下来,砸翻身后的火盆。
我再醒来,左边的脸已经毁了,嗓子被浓烟熏伤,半年说不出话。
母亲守在床边哭了几日。
等官府来查火灾原因,她却说,是我贪玩打翻油灯。
顾家是医药世家。
祖训规定,子弟无令擅入药房,毁坏药材,要打断一根手指,逐出家门。
妹妹的手生得漂亮。
母亲说她将来还要学针,不能受伤。
我的右手已经被火燎出水泡,母亲便让祖父免了家法,只把所有罪名记在我身上。
妹妹也没有替我说话。
她只每日坐在我床前,给我换药,哭着说等我好了,什么都还给我。
我信了。
可脸上的疤没能好。
我第一次跟着母亲出诊,病人看见我便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顾家的女医怎么长成这样?”
那日回家后,母亲取来一顶垂到胸前的帷帽。
她让我往后戴着。
后面妹妹开始替我与病人说话。
我替病人诊脉,写下病因与药方,再由妹妹念出来。
她记性不好,经常念错药名。
我便把每味药旁边都画上只有我们姐妹看得懂的记号。
母亲见此很高兴。
“沉璧有手,清仪有脸。你们姐妹合起来,顾家女医的名号才能传下去。”
起初,药方上还会写两个名字。
后来有位贵妇说,一张方子署两名女医,看着不可信。
母亲擦掉了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