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寒垂眸,立于木台之侧,灰色的瞳孔,静静望着某处,不见波澜。
他身形清瘦颀长,眉眼清冷,周身没有半分少年的朝气,满眼凉戾漠然。
时间流淌,谢知寒终于动了,他指尖捏着一柄薄如蝉翼、寒光凛冽的锋利弯刀。
刀刃流转着森冷银光,在昏暗光线里格外骇人。
轻轻抬手,起落无声,动作精准娴熟。
他垂眸专注,一点点剥离躯体表层皮肉,手法细腻,神情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雕琢寻常器物,而非解剖尸体。
其身侧还立着一位身着锦色官袍的老者。
老者身姿挺拔,衣着华贵制式规整,一看便知他地位显赫、身居高位。
可他怪异地站在原地,怪异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知觉。
若是认识他的人,一眼便能知晓。
这正是太学司业,王肃。
身为太学仅次于祭酒的二号人物,执掌太学大半教务,素来威严端方、受人敬重。
可此刻的王肃,全然没有半分高官大儒的威仪风骨。
双目空洞无神,眼底一片死寂,面容麻木僵硬,宛如一尊没有意识的泥塑雕像。
他双手稳稳捧着一方漆黑紫檀托盘,盘中整齐罗列着大小各异、锋利各异的解剖刀具,静静垂立在侧,纹丝不动。
无需言语吩咐。
谢知寒每一个抬手、侧身、移步的细微动作,他都能精准预判,适时递上对应刀具,配合得天衣无缝。
俨然,他已经沦为一具只听从谢知寒指令、任人驱使的活傀儡了。
谢知寒指尖微顿,弯刀精准划开胸腔肌理,动作行云流水。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幽暗房门,被人从外边推开。
刺眼的天光顺着大门,倾泻而入,劈开满室沉沉昏暗,落在满地冰冷木台和尸体之上,也将屋内可怖的景象,映照得一览无余。
清风裹挟着室外的鲜活气息涌入,与屋内死寂阴森的氛围形成反差。
谢长夏手持素白折扇,立在门口,面容俊美,琉璃色的眼眸,蔓上一层浓重的嫌恶。
尤其是在意识自己看到了什么的时候。
谢长夏微微抬手,以折扇半掩口鼻。
浓郁的血腥腐气,无孔不入。
谢长夏的眉眼,满是不耐与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