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这会儿正是夜最深、阴气最重的时候,老北京话叫“鬼呲牙”。
吉普车没走大路,七拐八拐地钻进了一片拆迁了一半的废墟旁。
这里没路灯,黑灯瞎火的,只有远处隐隐约约透出点惨白的光亮,像坟地里的磷火。
“潘家园现在还不叫古玩城。”
顾长野熄了火,从后座扯出一件宽大的军大衣,不由分说地把苏一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会儿叫‘鬼市’。做买卖的都是以前皇城根底下的遗老遗少,或者是刚从土里刨食出来的土夫子。东西来路不正,人也不正。”
他自己点了根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规矩有三:不问真假,不问来路,天亮收摊。最重要的一条——别露脸。”
苏一紧了紧大衣领口,手指触碰到兜里那半块滚烫的麒麟玉。
它在跳。
离得越近,那种同源的感应越强烈。
“走。”顾长野伸手,大手干燥有力,一把攥住苏一的手腕,牵着她往那片阴影里走,“跟紧了。这地方三教九流都有,丢了我可没处找去。”
穿过一片烂尾楼,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荒地,密密麻麻地蹲着几百号人。
没人说话,没人吆喝。
每个摊位前都只点着一盏如豆的煤油灯,或者手里攥着个手电筒,光线压得极低,只照货,不照人。
交易全靠手势。
袖子里一搭手,价格谈妥,钱货两清。
整片荒地安静得像是在举行某种诡异的葬礼,只有脚步声踩在碎石渣子上的沙沙声。
苏一开了天眼。
在她眼里,这哪里是市场,分明是个大型的阴阳混战现场。
有的摊位上冒着土腥味极重的黄气,那是刚出土的冥器;有的摊位上黑气缭绕,那是sharen越货抢来的赃物;还有的摊位……干脆就蹲着两个不是人的东西,正盯着过往行人的阳气流口水。
“西北角。”
苏一低声道。
那股麒麟玉的感应,就在那个方向,强得像是黑暗中的灯塔。
两人穿过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