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教室的空气里,漂浮着粉笔灰和那股令人作呕的陈年檀香味。
下课铃声像是救命的信号,教授刚夹着教案离开,教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垮塌。秦朗站在讲台旁,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越过人群,黏糊糊地粘在苏一身上。
“苏一同学。”秦朗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半个教室的人听见,“作为老相识,不赏脸吃个饭?我在北京饭店订了位置,有些关于‘二十年前’的旧事,想和你聊聊。”
周围的女生倒吸一口凉气,羡慕嫉妒的眼神像飞刀一样扎过来。北京饭店,那是接待外宾的地方,普通人路过都得绕着走。
苏一收拾书包的动作没停,甚至连头都没抬。
“没空。”她把钢笔塞进笔袋,拉链拉上的声音清脆刺耳,“秦先生既然是华侨,应该知道新中国不兴旧社会那一套‘包办’。你要是有病,出门右转校医院,那里治脑子一绝。”
秦朗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深。
“有个性。”他推了推眼镜,并没有纠缠,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一那只还没愈合好的左手——那是昨晚画符透支的代价,“来日方长。苏一,你会来求我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潇洒,仿佛刚才被当众下面子的不是他。
苏一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课桌下轻轻弹出一枚铜钱。
“叮。”
铜钱落地,背面朝上。
大凶。
这姓秦的不仅是个风水师,还是个极为擅长“种心锚”的心理高手。他在课堂上这番做派,看似是追求,实则是为了孤立苏一。在这所虽然开放但依旧保守的大学里,被一个海外归来的富商纠缠,哪怕苏一拒绝,流言蜚语也足够把她淹死。
“幼稚的手段。”苏一冷哼一声,背起帆布包走出教室。
刚出教学楼,一阵自行车的铃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方知秋那辆标志性的二八大杠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他没穿平时那件像白大褂一样的实验服,而是难得换了一件干净的的确良白衬衫,虽然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显出一股子禁欲的死板劲儿。
“苏一同学。”方知秋单脚撑地,因为刚才骑得太快,胸口微微起伏,那双藏在厚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决绝”的光,“我有话跟你说。关于……非线性动力学的一个新发现。”
苏一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四周指指点点的同学。
“如果是关于锁龙井的数据,你可以把本子给我。”
“不是井。”方知秋抿了抿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是关于我的。”
他左右看了看,像是做贼一样压低声音:“这里干扰源太多,能不能……去未名湖边?那边负氧离子含量高,适合大脑皮层活跃。”
苏一挑眉。这书呆子今天的脑电波有点不对劲。
“只有十分钟。”苏一抬手看了一眼并不存在的手表,“顾长野的车还有十五分钟到。”
提到顾长野,方知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一下,但他没反驳,只是默默调转车头:“跟上。”
……
未名湖畔,垂柳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