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放松,是对“安全感”的本能反应。
“这就是所谓的……配偶效应?”方知秋喃喃自语,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洞。他突然觉得有些烦躁。这种烦躁没有逻辑来源,也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就像是代码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无法修复的bug。
他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弟弟,冷冷道:“别在这丢人现眼了。与其在这伤春悲秋,不如回去多吃两斤核桃补补脑。”
说完,方知秋长腿一跨,骑上二八大杠,并没有去物理系,而是鬼使神差地跟上了苏一的方向。
……
中文系的阶梯教室里,人满为患。
77级的大学生,大多年纪参差不齐,有应届的高中生,也有下乡多年的老知青。苏一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把帆布包放下,旁边就凑过来一颗脑袋。
是个圆脸的女生,扎着两个麻花辫,眼睛亮晶晶的:“哎,同学,你也听说了吗?咱们系今天来了个插班生,听说是港城那边回来的华侨!家里捐了一栋图书馆呢!”
苏一翻开书的手一顿。
港城。华侨。
这两个关键词就像是两条阴冷的蛇,瞬间爬上了她的脊背。
“叫什么?”苏一问。
“好像姓秦……”圆脸女生想了想,“叫秦什么来着……哦对了!秦朗!名字挺好听的,听说人长得也斯文,跟电影明星似的。”
苏一的瞳孔猛地一缩。
秦朗。
那个二十年前的“判官”,那个在照片背后布下这一局大棋的人,那个昨晚差点引动尸龙的幕后黑手。他竟然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燕京大学?
“不仅如此哦。”圆脸女生压低了声音,一脸八卦,“听说他是专门为了找他的未婚妻才回国读书的。啧啧,这就是资本主义的浪漫吗?为了一个人,跨越半个中国。”
浪漫?
苏一冷笑。这是催命。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门口。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身材修长,面容白皙儒雅,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嘴角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这身行头和气质,在这个满是蓝绿工装的年代,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正是那天在黑色轿车里的人。
秦朗走上讲台,并没有看教授,而是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阶梯教室里缓缓扫过。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看似温润,实则像是在巡视领地的毒蛇。
最后,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定格在了角落里的苏一身上。
苏一没躲。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在桌下扣住了一枚铜钱,眼神冰冷地回望过去。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炸裂。
秦朗笑了。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飘逸,透着一股子邪气。
“大家好,我是秦朗。”他的声音温和磁性,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苏一,“我来这里,是为了补上一堂……迟到了二十年的课。”
全班女生发出一阵低呼,只有苏一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课。
那是生死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