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的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屋内的光线被这扇厚实的木门切断,只剩下窗棂透进来的几缕斜阳,照在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上。
顾长野把背脊抵在门板上,那只受了“工伤”的手腕举在半空,大拇指还在那道几乎快要愈合的血痕上搓了一下,愣是给搓红了一片。
“药箱在五斗柜第二个抽屉。”顾长野下巴点了点房间角落,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指挥警卫员,“作为乙方,这是你履行的第一项义务。”
苏一没看他,径直走到五斗柜前。
这屋子布置得确实用心。不是时下流行的那种充满革命气息的简约风,反而透着股民国时期的雅致。黄花梨的架子床,铺着青缎面的被褥,甚至连窗台上都摆着一盆开得正艳的君子兰。
“喜欢?”顾长野见她打量屋子,嘴角咧开,“为了这套家具,我差点把老头子的私库搬空。他说这木头养人,我看是这木头值钱,正好配你那身黑不溜秋的中山装。”
苏一拉开抽屉,取出一个行军急救包。
“一般。”她评价道,转身走到八仙桌旁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坐。”
顾长野迈开长腿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坐下,把手腕往桌上一伸,甚至还顺势解开了袖口的扣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轻点,我这人怕疼。”他嘴里说着怕疼,脸上却挂着笑,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苏一,像是在期待什么更有趣的“治疗”。
苏一从包里掏出一瓶酒精,没拿棉签,直接拧开盖子。
“怕疼?”苏一瞥了他一眼,抬手一倒。
“哗啦——”
半瓶酒精直接浇在了那道两厘米长的伤口上。
“嘶——!”顾长野倒吸一口凉气,肌肉瞬间紧绷,手臂猛地往回缩了一下,却被苏一另一只手死死按住。
那只手看起来纤细白皙,力道却大得惊人,像把铁钳。
“消毒。”苏一声音平淡,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还是刚才在车上顾长野擦过泥点子的那块,随手在他手腕上抹了一把,“顾首长,这点痛都受不了,怎么上战场?”
顾长野咬着后槽牙,看着那火辣辣的伤口,气笑了。
“苏一,你这是谋杀亲夫。”
“我是防止感染。”苏一松开手,把酒精瓶盖拧好,“伤口太浅,再晚两分钟处理就愈合了。这下好了,够你疼半小时,也算是对得起这‘工伤’的名头。”
顾长野看着她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没上来,反而窜起一股异样的酥麻。
这女人,够劲。
“行。”顾长野甩了甩手上的酒精,身子前倾,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鼻尖几乎碰到一起,“既然伤治了,咱们聊聊正事。”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张从顾家带出来的黑白照片,两指夹着,按在桌面上滑到苏一面前。
照片上,十八岁的少女站在老槐树下,神情清冷。
“这照片上的人是你,也不是你。”顾长野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锐利,“下乡前的苏一,虽然也是闷葫芦,但没这股子邪性。这照片背景里的老槐树,不是苏家村的,也不是京城的。”
苏一低头看着照片。
之前在顾家只是一瞥,现在仔细看,确实有问题。
照片里的“苏一”,手里拿的那本古籍,封面上隐约有个篆体的“秦”字。而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刻着一道极其隐蔽的符纹——那是“锁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