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疯狂摆动,却刮不净挡风玻璃上那一层厚重的水幕。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雨水的潮气。
顾长野单手把着方向盘,车速很快,吉普车像头暴躁的犀牛在积水的街道上横冲直撞。
“怎么?舍不得?”
顾长野突然开口,声音夹着并未散去的火气。他没看苏一,视线盯着前方模糊的路况,下颌线崩得死紧,“要是觉得刚才没聊够,我现在就把车倒回去,让你下车跟他叙叙旧,顺便听听他那通‘浪子回头’的废话。”
苏一正在擦拭袖口沾上的一点泥点子。闻言,她动作没停,连眼皮都没抬。
“倒回去?”苏一语气平淡,“油费你出?”
顾长野被噎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从鼻腔里喷出一股子酸气:“韩家有钱,让他给你报销。”
“脏钱我不挣。”苏一终于擦干净了袖口,转头看向驾驶位。
男人的侧脸线条硬朗,此时却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满脸写着“老子很不爽,快来哄我”。
“韩泽宇印堂发黑,福德宫塌陷,那是败家之相。”苏一靠在椅背上,声音懒洋洋的,“跟这种倒霉鬼多说一句话,我都怕折损我的功德。再说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长野握着方向盘的大手上。那只手骨节粗大,手背青筋隆起,透着股强悍的力量感。
“我有现成的龙气不吸,去捡那摊烂泥?”苏一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我眼又不瞎。”
“吱——!”
吉普车猛地打了个滑,随后又被顾长野强行稳住。
顾长野那张原本阴沉的脸,肉眼可见地多云转晴。他舔了舔后槽牙,喉结滚动两下,想笑又强行忍住,最后化作一声极其傲娇的冷哼。
“算你识货。”
他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看也不看直接塞进苏一怀里,“刚才在饭店没吃东西,先垫垫。别把胃饿坏了,回头还得我伺候。”
后座传来翻书的声音。
方知秋推了推眼镜,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观测记录:雄性生物在获得雌性肯定后,多巴胺分泌激增,攻击性下降30%,出现投喂行为。结论:语言安抚在两性博弈中具有极高的性价比。”
顾长野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他通过后视镜,恶狠狠地瞪了方知秋一眼:“书呆子,不想被扔下车就闭上你的嘴。还有,把你那本破烂笔记给我烧了!”
“这是科学研究。”方知秋合上本子,神色淡然,“顾长野同志,根据能量守恒定律,你刚才的醋意也是一种能量释放。如果不加以记录分析,这种能量就浪费了。”
“我那是醋意?”顾长野拔高了嗓门,“我那是——”
“那是领地意识。”苏一接过了话茬,剥开一颗奶糖放进嘴里,奶香味在舌尖化开,“就像狗要在树根下撒尿一样,生物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