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宜破土,宜安葬,忌嫁娶。
西郊小院的清晨,比别处来得更静谧些。大概是那口锁龙井开了个口子,院子里的空气湿润得能掐出水来,墙角的野草一夜之间疯长了三寸,连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叶片都绿得发黑。
苏一推开房门,伸了个懒腰。
院子里传来有节奏的破风声。
顾长野只穿了条军绿色的作训裤,赤着上身,单手撑地,正在做俯卧撑。他做得极慢,每一次下压,背部那结实的肌肉群就像山峦般起伏,汗水顺着脊沟滑落,淌过昨晚刚结痂的伤口。
那个伤口,愈合速度快得惊人。
正常人这种程度的尸毒创伤,起码要卧床半个月,还得天天清创排脓。可顾长野这才过了一晚,伤口边缘已经长出了粉色的新肉。
“醒了?”
顾长野一个发力,整个人弹地而起,顺手抓起搭在石桌上的毛巾擦了把脸。他呼吸平稳,连大喘气都没有,那双眼睛清亮得像是刚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
“早饭在锅里。”顾长野指了指厨房,“小米粥,这次没煮糊。”
苏一走过去,目光却没看厨房,而是落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以前看顾长野,他眉宇间总压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戾气,那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积攒下的血煞,也是体内龙气暴走带来的躁动。
但今天,那股戾气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蛰伏猛兽般的慵懒和从容。
苏一走近两步,突然伸手,两根微凉的手指搭上了他的手腕脉门。
顾长野没躲,任由她抓着,嘴角还噙着一抹笑:“一大早就动手动脚?顾太太这习惯好,得保持。”
苏一没理他的骚话,眉头微挑。
脉象沉稳有力,体内那股原本四处乱窜、如同野火般的煞气,竟然被压制得服服帖帖。不仅如此,还有一股清凉的紫气正在滋养他的五脏六腑。
这不是一次针灸能达到的效果。
是因为……她在身边?
“看出来了吗?”顾长野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磁性,“自从你在这院子里住下,我这觉睡得比安眠药都管用。”
他反手扣住苏一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带着一层薄茧的粗糙触感。
“你是药。”顾长野说得笃定。
苏一抽回手,神色淡然:“我是医生。药在井里,别赖上我。”
“行,医生。”顾长野也不恼,转身进了屋,“赶紧吃,吃完带你去办正事。那口棺材,我让人留了最好的料子,还得你亲自去掌眼。”
……
潘家园往南三条街,有一片灰扑扑的老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