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的地方?”
苏一的手指贴在冰凉刺骨的青石板上,指腹下的石面刻着繁复的云雷纹,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她抬头,借着月色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顾长野站在井边,身影被老槐树的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他没戴军帽,短发利落,眉骨下的眼窝深陷,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
“确切地说,是被圈养的地方。”
顾长野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却没点,只是放在鼻尖嗅了嗅烟丝的味道,仿佛在用这种劣质的辛辣味冲淡记忆里的某种气息。
“从出生到五岁,我就住在这个院子里。没出过门,没见过外人。每天陪我的除了保姆,就是这口井,还有每隔半个月来给我‘抽血’的一群白大褂。”
苏一瞳孔微缩。
抽血?
她再次看向那口井。天眼之下,这哪里是一口普通的水井。井底深处,紫气蒸腾,如同一条被锁链困住的幼龙,正顺着井壁向上攀爬,却被井口的青石板——也就是“镇龙石”死死压住。
这是一座囚笼。
“潜龙在渊,困兽之斗。”苏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顾长野,你这命格够硬的。换个普通小孩,在这‘养龙穴’里待不过满月,就会被过盛的地气冲爆血管,七窍流血而死。”
“原来差点炸了啊。”顾长野轻笑一声,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难怪那时候老觉得浑身像火烧,只有贴着这口井睡觉才凉快点。”
他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金属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后来五岁那年,老爷子强行把我带回了大院。但这房子一直留着,说是风水先生交代的,封井锁气,谁也不能动。”
苏一绕着院子走了一圈。
这四合院格局方正,坐北朝南,但这棵老槐树的位置极刁钻,正好种在“鬼门”线上。槐树属阴,井水属阴,再加上这地下的紫气……
这根本不是为了养孩子,这是在用这孩子的身体做容器,在“炼”什么东西。
“老瞎子针对你,不仅仅是为了坏顾家的气运。”苏一得出结论,“他是想把你这个‘容器’给砸了,放出里面的东西。”
顾长野耸耸肩,一脸无所谓:“随便吧。反正现在我是你的私有财产,坏了也是你修。”
他转身推开正房的门,一股久无人居的清冷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檀香。
“两间房。”顾长野指了指左边,“那间以前是保姆住的,采光好,归你。右边那间是我以前住的,太阴,我睡那儿。”
“不行。”
苏一拒绝得干脆利落。
“嗯?”顾长野挑眉,身子倚在门框上,眼神有些玩味,“怎么?顾太太第一天同居就想跟我挤一张床?虽然我是不介意,但这床板有点硬,怕硌着你。”
“想得美。”苏一白了他一眼,径直走向那口井,“今晚你睡院子里。”
“哈?”顾长野愣住了,“喂,苏一,我是伤员。后面背着雷管炸出来的伤,你就让我露宿街头?”
“就在井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