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破抹布,沉甸甸地盖在苏家村的头顶。
苏家那扇被踹下来的破门板勉强被安了回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像极了这个家原本摇摇欲坠的命运。但此刻,院子里飘荡的不是往日的霉味和骂娘声,而是一股霸道至极的肉香。
那种油脂混合着酱油、白糖在高温下爆裂开来的焦香,能把人的魂儿都勾出来。
灶房里,张桂花正一边流口水,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她那张蜡黄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五花肉,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咕咚”声。
她手里拿着锅铲,趁着苏一转身拿碗的功夫,飞快地叉起一块肥得流油的肉,就要往嘴里塞。
“啪!”
一根筷子破空而来,精准地敲在她的手背上。
力道不大,却打在麻筋上。张桂花手一抖,那块肉重新掉回了锅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汤汁。
“啊!”张桂花惨叫一声,捂着手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死丫头你干啥!我是你娘!尝块肉怎么了?你想饿死老娘啊!”
苏一站在案板前,手里把玩着剩下那根筷子,眼神凉飕飕的,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寒冰。
“洗手了吗?”苏一问。
张桂花一愣,下意识地在满是油污的围裙上蹭了蹭:“庄稼人哪那么多讲究……”
“不洗手,别上桌。”苏一指了指门外,“还有,锅里的肉要是少了一块,或是糊了底,今晚你就去猪圈睡。”
张桂花张嘴想骂,但看着苏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下午刘二麻子跪地求饶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晃悠,这死丫头现在邪性得很,她是真敢动手。
“洗就洗!穷讲究!”张桂花骂骂咧咧地舀水洗手,心里却把苏一骂了一百八十遍。等老娘吃了肉有了力气,再跟你算账!
十分钟后。
缺了一条腿的方桌上,摆着一大盆色泽红亮的红烧肉,还有一盆晶莹剔透的大白米饭。
在这个连红薯面都要算计着吃的年代,这顿饭简直是国宴级别的配置。
苏大山早就忍不住了,屁股还没坐稳,伸着那一双黑乎乎的手就要去抓肉。
“啪!”
苏一面前的筷子再次落下,这次是敲在桌子上,声音清脆,却像一声惊雷。
苏大山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缩了回去,陪着笑脸:“闺女,爹饿了,这肉味儿太香了……”
“坐好。”苏一端坐在主位——那是以前苏大山的专属位置。
她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个人。
苏大山,烂赌鬼,毫无尊严。
张桂花,窝里横,欺软怕硬。
苏小宝,熊孩子,目前处于可塑期。
这就是她的“团队”。一支烂得掉渣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