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横箫于唇,指尖轻按,一缕幽音自竹管中溢出,如霜如泣。曲调初时极缓,似踟蹰不敢言,继而渐沉,如夜雨敲阶,一声声碾过心头。
楚袖心头一颤,是《折柳》。她不会吹箫,却爱听箫声。她抬眸看向沈萧逸,我已举目无亲、冤情无处可诉,听到记忆里的箫声,不忍落泪。她的水袖抛向空中房梁,似要连接天上人间,惊落楼外数千种花。
沈萧逸看向楚袖,心中悲怀。曾几何时,他最爱此曲,而今柳色几度新绿,却不见故人。原来最痛的不是长夜无眠,而是梦里他和父皇母妃一起过生辰、和李相依旧在旧年梅树下下棋,是不是偷偷瞥一眼那女孩,而他伸手去触,却只剩满袖寒风。眼前女子长袖善舞,千万百计接近自己,为何看到她的眼神总觉心颤。
曲终音散,余韵在空庭中徘徊不去。曲不醉人人自醉,箫心暗合流云意,一盏清辉映月归。
众人皆泪洒楼阁。
判者雀跃地走到他们身边:“只听闻‘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今日一见,方知此句不假。姑娘泪水盈盈、华容婀娜,王爷一曲《折柳》曲调悲伤,让人醉在其中,想尽了伤心事和遗憾事。在我心里,今年的诗会魁首便是你们二人。”
刘拙极不情愿地说道:“过于悲戚,倒让人忘了夏日的阳光,还以为到了冰天雪地、万物枯萎之时,未免太过消沉。我看柳姑娘倒显高门贵女之气势,担得起魁首之名。至于王爷既说自己只是来观赏,且又是与人合作,便难以算作王爷个人之作了。”
贵妃点了点头。
沈萧逸转身坐在坐榻上,说道:“本王看只有判者是心明眼亮之人。这魁首,若是由不懂音调辞赋之人审判,怕更像是耻辱。本王可不要,我想,楚姑娘,更不屑。”楚袖浅浅微笑,“于妾身而言,只是浮云。不论是好是坏,妾并不在乎。金玉其外而败絮其中,又有何意义?”
众人纷纷议论。即便今日魁首是柳双双,又有谁会认?
傍晚,诗会结束后,楚袖刚出来就被沈萧逸拉到了马车里。
“喂,沈萧逸,你干什么?”
“你不是最爱勾引本王?如今怎得还抗拒了?”
楚袖扯着他的腰带,“嗯……倒是如此,但我现在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沈萧逸一把搂过她的脖子,吻了上去,激烈又用力。她挣扎着,却怎么也挣扎不出他的臂膀。
任马车肆意驰骋在上京,从长乐街到乌头巷,帘外车水马龙,帘内热火朝天。
他的手似乎要把她的脖子掐断,疼极了。她不忍叫了出来,使劲推开他,这才得以喘息。
“阿逸,你这是有多想我?”
“又叫我‘阿逸’了?本王可是帮过你不少次,你倒是忘恩负义。”
“才没有。”
“韩琼那勾当,不出三日,就要东窗事发了。我朝虽说除了通敌叛国、sharen之罪会连坐外,但他这官位怕是要保不住了,性命亦是堪忧。届时,韩府抄家,失了主君,你当如何?靠韩府养活的婢女府仆又该去往何处?一府主君没了,女眷若没有母家撑腰……。"
“阿逸,我不想害无辜之人。府中不背负人命的无辜之人我会给他们一笔银子,让他们去找个好营生。至于我……”
“你当如何?楚袖,哪怕韩琼不再是通司政参事,你也是他的妾室。他若是死了,你可会掉一滴伤心泪、后悔泪?”
楚袖眼神坚定,她咬着牙说道:“落子无悔。我不会为这样的人而哭而悔。这是他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