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大堂的僵局被洛阳信使的到来打破,却像一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更复杂的涟漪。林越站在廊下,看着李县令带着两个黄门宦官匆匆往后堂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那是柄改良过的环首刀,按系统图谱加宽了刀刃,分量比寻常兵器沉了三成,却更适合劈砍。
“大郎,”阿忠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那两个黄门……怕是来者不善。张屠户的死,会不会就是他们设的局?”
林越没说话,目光落在大堂外那棵老槐树上。树影婆娑,像极了此刻他心里的乱麻。原主记忆里,灵帝时期的宦官集团权势滔天,尤其是西园八校尉设立后,蹇硕等宦官更是直接插手兵权,连大将军何进都要让三分。他们突然出现在谯县,还带着“缉拿反贼”的名义,绝不可能只是为了一个张屠户。
“阿忠,”林越忽然开口,“去查一下,最近有没有洛阳来的官船在谯县码头停靠,除了这两个黄门,还有没有其他人上岸。”
“是!”阿忠应声要走,又被林越叫住。
“让农庄那边盯紧点,尤其是吕平,别让他乱跑。”林越补充道,“告诉老陈叔,就说县里可能不太平,让农户们白天干活,晚上都待在坞堡里,别出来。”
阿忠点头离去,林越转身看向大堂。刚才那两个黄门宦官的嚣张模样还在眼前,他们拿出来的“证据”——那枚刻着“曹”字的玉佩,分明是栽赃。可他们为什么偏偏选上自己?是因为曹嵩在朝中的关系,还是……另有图谋?
正思忖着,后堂传来脚步声。李县令陪着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文士走出来,那文士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癯,颔下三缕短须,眼神平和却带着审视,正是洛阳来的信使。两个黄门宦官跟在后面,脸色比刚才好看了些,却依旧带着倨傲。
“孟德,这位是中书侍郎王大人,奉旨前来兖州巡查。”李县令介绍道,语气带着明显的恭敬。
林越心中一动。中书侍郎虽只是正四品,却在皇帝身边供职,负责草拟诏令,比一般的信使分量重得多。而且王姓……他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的一个人——王允,现任司徒,以反对宦官闻名,难道是他?
“下官曹操,见过王大人。”林越拱手行礼,不卑不亢。他故意用了“下官”的自称——虽然还没正式就任,但曹嵩已经为他谋了个洛阳北部尉的缺,只是还没到任。
王大人——也就是王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这个传闻中“任侠放荡”的曹家子会如此沉稳。他微微一笑,拱手回礼:“孟德不必多礼。久闻曹公子在谯县颇有声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试探。林越刚要回话,旁边的黄门宦官突然插话:“王大人,此子涉嫌勾结黄巾贼sharen,证据确凿,正要审问,您看……”
王允瞥了那宦官一眼,淡淡道:“哦?有这等事?不知证据何在?”
李县令连忙把公案上的玉佩和供词呈上去。王允拿起玉佩看了看,又翻了翻供词,眉头微蹙:“张屠户死于黄巾贼之手?可这玉佩是曹公子的旧物,供词也只是一面之词,似乎……不足以定罪吧?”
“王大人!”另一个黄门急道,“那曹孟德三天前还跟张屠户起过冲突,扬言要杀了他!这不是他干的是谁干的?依卑职看,定是他勾结黄巾贼,想在谯县作乱!”
“哦?”王允看向林越,“孟德,可有此事?”
林越坦然道:“确有冲突。张屠户欺凌吕寡妇,勒索钱财,下官路见不平,与他争执几句,说的是‘若再作恶,定不饶你’,绝非‘要杀了他’。至于勾结黄巾贼,更是无稽之谈——下官正在招募乡勇,准备讨伐黄巾,怎么可能与他们勾结?”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倒是这两位公公,一来就认定下官是凶手,拿着一枚旧玉佩和伪造的供词就要定罪,未免太心急了些。莫非……是有人想借张屠户的死,诬陷下官,甚至牵连家父?”
这话直指要害,两个黄门脸色大变:“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是奉了西园军的命令行事!”
“西园军?”林越冷笑,“西园军负责京城防卫,何时管起地方治安了?再说,就算要查案,也该由地方官府和兖州刺史府协同办理,轮得到两位公公越俎代庖?”
他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如刀:“下官倒想请教,张屠户一个市井恶霸,死了便死了,为何会惊动西园军?又为何偏偏拿出下官的旧物做证据?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
两个黄门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直流。他们本是受蹇硕的心腹指使,想借张屠户的死给曹嵩一个下马威——曹嵩虽然依附宦官,但最近与士族走得颇近,让蹇硕有些不满。可他们没想到,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不仅不好糊弄,还如此伶牙俐齿,竟把矛头指向了背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