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偷听了
太学正午,日头炽烈。
廊下树影浓密,虫鸣聒噪不休。
散课钟声刚落,一众学子三三两两结伴,朝着膳堂方向缓步走去,笑语喧哗。
谢雨跟在人流末尾,小步慢走。
近三个月勤学不辍,她褪去了初入太学时的拘谨,眉眼清亮,完全融入了同窗之中。
今日课业轻松,她本打算如常去膳堂吃午饭,再趁着午后空闲,温习一遍娘亲教的识药口诀。
可刚拐过雕花月洞门,视线豁然开阔的瞬间,谢雨前行的脚步骤然顿住。
前路中央,一行人徐徐而来,声势惹眼,攫住了她的目光。
四五名锦衣少年簇拥着一道清挺身影,缓步穿行在林荫道上。
为首之人青衣着身,腰束玉带,墨发束起,玉冠衬面,身姿如玉。
正是谢长夏。
入太学数月,谢长夏稳居内舍榜首,容貌卓绝,品性在外人看来,那叫一个温润谦和、进退有度。
加上他学识冠绝同届,又素来擅长伪装,待人温和有礼。
这般完美形象,引得太学上下无论长幼,皆对他赞誉有加,争相交好,日日有人围在他身侧攀附请教。
此刻围在他身侧的两名公子,皆是京中权贵世家子弟,身份不凡,谈吐矜贵。
如果只是这般也便罢了,可偏偏
谢雨心脏骤然紧缩、浑身僵硬。
人群侧边,那个巧笑嫣然、娇俏精致的熟悉身影——叶琴。
再次见到了这个毁她占她半生荣华的人。
谢雨很难冷静。
如今的叶琴方才八岁,正是最惹人疼爱的年纪。
她一身樱粉织金襦裙,裙摆绣着缠枝海棠纹样,针脚细密,流光婉转,料子是寻常世家都难求的上等云锦。
乌黑的发髻上簪着小巧的珍珠步摇,垂落的碎珠随着步履轻轻晃动,细碎生辉。
肌肤白皙软糯,眉眼温淑乖巧,唇角噙着浅浅笑意,一副天真烂漫、娇憨无害的模样。
她身后紧跟着一名垂首恭立的青衣丫鬟,步履轻缓,时刻贴身伺候。
几人似乎在攀谈什么,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笑意。
谢雨远远看着,在触及叶琴脸上熟悉的浅笑,心里有什么东西,像是被猛地打翻了。
前世冷院惨死、双腿被废、污名加身、无人问津的绝望苦楚,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