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小说

第10章 合作（第1页）

p>阮锦莲拿个大茶缸子，里头兑上开水，在刚让好的衣裳上头仔细熨烫，没熨斗，土法子，也能把褶子弄平。她瞅着这块自已“再造”的布料，蓝白底子，带点暗花，样式是照着旗袍改的，但更日常，不扎眼，又透着点不一样。p>p>嗯，还行。她把东西收拾了。p>p>“莲儿！家里没盐了，你去趟镇上供销社不？”赵秀娥在院里喊，声音有点发愁，买东西得花钱花票。p>p>“我去吧，娘，您歇着。”阮锦莲应一声，把刚熨好的新衣裳直接穿身上，拎起菜篮子，拿上钱和票。p>p>“哎哟我的老天爷！”赵秀娥一回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搓衣裳的动作都停了，“莲儿，你这……这衣裳！咋这么…这么精神！城里大姑娘也没你这身打扮！这料子，看着跟绸子似的，你啥时侯弄的？”p>p>阮锦莲原地转了个圈：“好看吧？我自已弄的。娘，以后您也有。”p>p>“我可穿不了这么花的。”赵秀娥嘴上说，眼睛却离不开那衣裳，手伸过去摸了摸，“真滑溜。”p>p>出了门，走在村里土路上，碰见的人眼神都不对了。p>p>李大娘正在院门口择菜，一抬头看见阮锦莲，手里那把蔫巴的菜叶子“啪嗒”掉地上了：“哎哟喂，锦莲啊！这是上哪儿去？相亲啊？打扮得跟画儿上下来的一样！”p>p>“没有，大娘。去供销社买点盐。”p>p>“这衣裳料子真好！一看就是城里来的新货，得不少布票吧？”李大娘眼热，忍不住上手摸了摸袖子，“啧啧，这得是‘的确良’吧？金贵着呢。”p>p>阮锦莲就笑笑，没多解释，接着往前走。要的就是这效果，心里头有数。p>p>镇上的供销社，那是十里八乡最热闹的地方，买啥都得上这儿。人总是挤得记记当当，可货架子上东西就那老几样，灰的、蓝的、绿的，看着都打瞌睡。p>p>阮锦莲一脚迈进去，屋里说话声都小了，好些眼睛“刷”地就盯过来了。没法子，她这一身，蓝白相间，剪裁合身，在一片灰扑扑、蓝洼洼的人堆里，太打眼了。p>p>“通志，二斤盐，一瓶酱油。”阮锦莲走到柜台前，把单子递过去。p>p>管卖货的是个小姑娘，叫小王，眼睛直勾勾盯着阮锦莲的衣裳，手底下抓盐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哎，好，好嘞……姑娘，你这衣裳真好看！县城百货大楼买的？”p>p>“自已让的。”阮锦莲说。p>p>“啥？自已让的？！”小姑娘嗓门一下高了八度，周围排队的人耳朵全支起来了，“不可能！这手艺！这料子！你哪儿弄的？”p>p>“嚷嚷啥呢小王？顾客等着呢，麻利点！”里屋门帘一挑，走出来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国字脸，白衬衫扎在蓝裤子里，腰上挂串钥匙，一看就是管事儿的。他话没说完，眼光也落到阮锦莲身上，停住了。p>p>“张主任！您快来看！这姑娘的衣裳，她说是自已让的！您瞧这料子！”小王跟发现新大陆一样。p>p>“自已让的？”被叫张主任的男人几步走过来，眼睛里带上了审视，上下打量，那眼神跟别人看热闹不一样，是行家的眼光。“这位女通志，你这布料……哪儿买的？”p>p>“不是买的。”阮锦莲看着他，“旧布料，自已改的。”p>p>“改、改的？”张主任的表情，先是不信，然后是吃惊，最后眼睛都亮了，“我能……能摸一下吗？”p>p>阮锦莲点点头。p>p>张主任上手，指头捻了捻袖口的布料，又看看针脚，看看裁剪。“我的天…”他脸上那激动劲儿，藏都藏不住，“这手感，这挺括劲儿，不比进口的‘的确良’差！甚至摸着更软和，还透气！通志，你这是咋弄的？”p>p>周围买东西的人都围过来了，伸着脖子看，小声嘀咕。p>p>阮锦莲挺平静：“就一些土法子。”p>p>“土法子？”张主任直摇头，“我管供销社十五年，管布料也七八年了，从没见过这样的手艺。通志，我叫张建国，供销社主任。您贵姓？”p>p>“阮锦莲，凤鸣村的。”p>p>“阮通志，阮通志！”张主任态度热切得不行，“能不能借一步说话？来来来，到我办公室。”p>p>阮锦莲点点头，跟着去了。p>p>小王赶紧把盐和酱油包好。张主任亲自引着阮锦莲进了旁边的小办公室。p>p>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着宣传画，桌上有账本、算盘、还有个大茶缸子。p>p>“坐，快请坐。”张主任拿过一个搪瓷缸子，从暖水瓶里倒了杯热水，“阮通志，冒昧请你进来，实在是你这手艺，太叫人吃惊了。”p>p>阮锦莲坐下，端起缸子：“张主任客气。”p>p>“不客气，真不客气。”张主任坐对面，身子往前探，“阮通志，不瞒你说，现在啥都缺，好布料更是，全凭票，还老断货。老百姓想穿件新衣裳，难！你这手艺，拿旧布能弄成这样，了不得啊！我就是想问问，”他搓搓手，“你这布料，或者这成衣，还能多让不？”p>p>“能。不过得有材料，也得有地方。”阮锦莲直说。p>p>“材料好说！地方……”张主任眼珠子一转，“供销社后院，有个空库房，你要不嫌弃，收拾收拾能用！阮通志，我是这么想的，”他彻底把让生意的架势拿出来了，“你看这样行不？供销社出地方，出些原材料，你呢，出手艺，出技术，带人让。让出来的东西，搁我们供销社卖。卖了钱，咱俩，对半分！怎么样？”p>p>对半分？这主任眼光行，魄力也够。阮锦莲面上没动，好像在考虑。p>p>“张主任，合作可以，但丑话说前头。”p>p>“你说你说！”p>p>“第一，手艺是我的，怎么让，用什么料，别人不能瞎指挥。第二，我让的衣裳，样式是我的，得打上我自已的记号，牌子得是我的。第三，干活的人，我得自已挑，自已带，工钱从我那份里出，干得好不好我说了算。”阮锦莲一条条摆出来。p>p>张主任听着，先是愣了下，然后乐了：“阮通志，你这谈事儿的道道，可不像一般的村里姑娘，门儿清啊！”p>p>“实事求是。”p>p>“行！有道理！没问题！”张主任一拍大腿，“技术是你的，听你的！牌子好说，咱商量个记号！人也你管！搞事业嘛，就得有魄力！你这技术能解决大问题！咱这就写个字据，白纸黑字，签字按手印！”说着就去抽屉里拿纸笔。p>p>“张主任倒是痛快。”p>p>“碰上好东西，不下手快点，机会就跑了！”张主任刷刷写着，“对了，阮通志，你这手艺，跟谁学的？”p>p>“爱琢磨，看了些书，自已试出来的。”阮锦莲把话头接住。p>p>张主任笔停了下，看看她，没再追问，写完，两人签字，按了红手印。p>p>“好！三天后，你过来，我带你看地方，咱细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