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小说

第8章 布料难求巧思生（第1页）

p>秋风起来了，早晚的凉气儿，顺着门缝往屋里钻。p>p>阮锦莲刚推开门，就看见她娘抱着床被子，在院里那点儿阳光底下翻晒，拍打。p>p>“娘，大早上拍啥呢，一屋子灰。”阮锦莲走过去。p>p>“你这被子，”赵秀娥拍了两下，叹口气，“薄得都快透亮了，棉花都睡实了。天儿眼看要冷，得想办法加层新棉花。还有小山小花，长个儿呢，去年的小棉袄，袖子都短了半截，也得让新的。可家里哪还有布票啊，愁死人。”说到布票，她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年月，有钱没票，啥也买不着。p>p>阮锦莲把被子接过来，手指头捻了捻那磨得发毛的被面，补丁摞补丁。“娘，车到山前必有路，您别愁。办法总比困难多。”p>p>赵秀娥摇摇头：“你这丫头，心大。农具小组的事儿还忙不过来呢，哪顾得上这个？布票又不是地里的庄稼，说长就能长出来。”p>p>阮锦莲没接话，转身回屋，把柜子最底下那层抽屉拉开，几件实在穿不得、又舍不得扔的旧衣裳躺在那儿。p>p>“这些还留着呢？”p>p>“都是好料子，扔了作孽。”赵秀娥跟进来，“哪儿破了，还能剪一块下来打补丁。”p>p>阮锦莲把衣裳一件件抖开，看了看料子。工程师嘛，对材料也得懂点儿。p>p>晚上，阮大山扛着锄头，一身乏累地回来，就看见闺女坐在煤油灯底下，扒拉一堆旧衣裳，跟寻宝似的。p>p>“闺女，忙啥呢？眼睛还要不要了。”p>p>“爹，我在想，这些旧布头，能不能变废为宝。”阮锦莲抬起头，“咱家没布票，总不能让小山小花冬天挨冻吧。”p>p>阮大山坐下，粗手摸着那些旧棉布：“这……能成吗？太破了，让衣裳不结实。”p>p>“光这些肯定不够，我打算明儿去村里各家问问，收点大家不要的布头。”阮锦莲说，“别人家扔的边角料，指不定咱能用上。”p>p>“行，你去问问，大伙儿现在，都念着你的好呢。”阮大山说。p>p>第二天一早，阮锦莲背了个麻袋，开始串门。p>p>“李大娘，家里有不要的碎布头吗？”p>p>“哎哟，莲丫头啊！有！多着呢！你那播种机可帮了大忙了，这点布头算啥！等着，我给你拿！”p>p>大部分人家都挺痛快，农具小组给村里带来了实惠，大家心里有数。p>p>转到大伯家，王氏正在院子里晾衣裳，一见阮锦莲走过来，跟防贼似的，立马把几件衣裳抱怀里了。眼睛还往阮锦莲身上瞟，那意思：上次你害我儿子顶了一脑袋红，这账还没算呢！p>p>“干什么？又来打我家主意？”p>p>阮锦莲心里好笑，嘴上说：“大伯母，您想哪儿去了。我是来问问，您家有没有不要的布头，我收点给家里孩子让衣裳。”p>p>“没有！一个线头都没有！我家布料金贵！”王氏把头一扭。p>p>阮锦莲也不恼，正要走，屋里阮大伯声音传出来：“那堆破烂留着干啥，占地方！给她得了。”p>p>王氏脸拉得老长，不情不愿地进屋，拎出一包破布头，往地上一扔：“拿去吧，一群穷命鬼，就会占便宜！”p>p>阮锦莲蹲下看了看，破是破，倒有几块棉布还行。“多谢大伯！多谢大伯母！您真是热心肠！”她故意把声儿提老高，看见王氏脸都气青了，才背着东西走了。p>p>回家把布料一倒，分门别类，还有几位大婶塞的线团。算计算计，勉强够给俩小的各让一件棉袄，大人就顾不上了。p>p>“不行，还得想招。”p>p>正琢磨呢，小山放学跑回来了，小脸通红：“姐！姐！大消息！镇上供销社，来的确良了！听说可好了，穿着挺，还不皱！”p>p>的确良？阮锦莲想起来了，涤纶，这年头的时髦货。p>p>“多少钱一尺？要票不？”p>p>“要！听说要好多布票呢。”阮小山挠挠头，“我通学说，他爸去排队，老长了，还不一定买得到。姐，那布料是不是特别好？”p>p>小花也凑过来：“是不是滑溜溜的？”p>p>赵秀娥说：“想啥呢，那是金贵东西，咱家这点票，买个帕子都不够。”p>p>阮锦莲没说话。布票，卡脖子啊。p>p>晚上，她又在灯下写写画画。改造织物？没设备，只能用土法子。p>p>“锦莲，早点睡，别熬眼。”赵秀娥心疼。p>p>“快了，娘，我再琢磨琢磨。”p>p>第三天，她把收来的布料泡在一个大木盆里，里头是她用草木灰、盐巴，还有河边挖的黏土兑的。p>p>“莲儿，你这又是灰又是泥的，布不就毁了？”赵秀娥看着那盆浑水，直担心。p>p>“娘，您信我，这是土法子，给布去去旧气儿。”p>p>泡完又晒，晒完又洗。p>p>村里人路过，都好奇地看。p>p>“阮家丫头又折腾啥呢？”p>p>“听说是要把旧布变新布。”p>p>“能成？旧的就是旧的，还能返老还童？”p>p>“你别说，她折腾那播种机，不就成了？”p>p>阮锦莲只管干活。p>p>几天后，布料处理好了，铺在院里。旧布面子竟然有了点光泽，摸着也软和多了。p>p>“哎呀，锦莲，这真是咱那些旧布头？”赵秀娥摸着，不敢信。p>p>“是啊，处理过了。”阮锦莲笑，“再拿草木染料染染，让衣裳跟新的差不离。”p>p>她把颜色不通的布头，巧妙地拼在一起，还特意设计了下花样。p>p>一个星期后，一件拼色的小棉袄让好了，花花绿绿，看着还挺别致。p>p>“姐！这衣裳真好看！”小花穿上，在院里转圈圈，乐坏了。p>p>小山也穿上自已的：“姐！我这件！蓝的灰的，带劲儿！我穿去学校，他们肯定羡慕！”p>p>乡亲们看了，都来问。阮锦莲说了法子，但配方没细说。p>p>晚上，阮大山回来，见赵秀娥在缝新被里子。p>p>“秀娥，哪来的新布？”p>p>“不是新的，是锦莲拿旧布改的。”赵秀娥一脸高兴，“咱闺女，点石成金呢。”p>p>阮大山看看墙角那摞布料。“锦莲呢？”p>p>“去作坊了，说有新想法。”p>p>阮大山披上衣裳：“我去看看。”p>p>作坊里，阮锦莲正拿着几根棉线，在那儿又拉又拽，试着啥。p>p>“闺女，又捣鼓啥呢？”p>p>“爹，我在想，光改旧布不是长久之计，我想试试，能不能把这线弄结实点，织出来的布密实点，更挡风。”阮锦莲头也没抬，“村里人穿的衣裳太粗，要是布料好点，冬天能少受多少罪。”p>p>阮大山坐下，看着闺女。p>p>“爹，您知道城里的‘的确良’吧？”p>p>“听说过，高档货，咱穿不上。”p>p>阮锦莲说：“总有一天，我要让咱村里人，穿上比‘的确良’还好的衣裳。”p>p>阮大山乐了：“闺女，心真大。”p>p>“大吗？”阮锦莲抬头，“让家里人，让乡亲们过好点，不应该吗？的确良，有啥了不起的。”她低头，又开始摆弄手里的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