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黑心子算计的强。”黛玉惊道:“你真想着做姑子不成,这样的人家万不允有这种事的,伤了府里的体面。”惜春凄然笑道:“我难道不知道的,看看二姐姐,被夫家欺负,不说给出头却说什么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死活由二姐姐了。若我真有那一天,我宁愿一头碰死在墙上也不出这个门!”
黛玉忙捂住她的嘴,小声道:“这些话和我说说就罢了,出去可别乱说,一丝儿也不能露出来。”惜春笑道:“这个我当然知道,要不连明天太阳都见不着了。倒是姐姐你,今天恐怕把太太彻底得罪了,以后日子可怎么过?”黛玉怒道:“她讨厌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差这点子。你也不用担心,横竖我自有主意。”二人在山坡上聊到太阳西斜才回去。
且说,黛玉走后,贾母看着宝玉的样子,心里很是不放心,忙吩咐袭人麝月好好伺候着,有什么事回自己知道。又对王夫人道:“这事就这样定了,过些日子就好了,我们都出去,让宝玉静静。”王夫人忙扶着贾母回去,凤姐又吩咐厨房预备下汤水,细细嘱咐了一阵子才去上房。
凤姐在贾母那里伺候了晚饭,方回去用饭。此时贾琏从外面回来,进门就嚷饿的慌。凤姐忙吩咐平儿摆饭,又服侍贾琏脱了外套,方小心道:“终究那边还是定了宝姑娘。”贾琏随口道:“定谁不一样,林姑娘孤身一人在这儿,没亲没故的,那边太太哪能看的上。”凤姐叹道:“宝玉成了亲,我这管家也就到头了。”贾琏一愣,思虑道:“那宝姑娘年轻,想来也不会在这些事上上心。”凤姐冷哼道:“你别看宝姑娘平时藏愚守拙,一问摇头三不知,实际心思深着呢。你想想,这些年来,上上下下谁不说她好,连那几个姨娘都赞她是宽厚仁让的,可见她收买人心的手段,也就你当她是个不谙事的姑娘呢。”
贾琏道:“老太太、太太都那么疼你,想来也不会夺了你的权。”凤姐道:“你是男人,懂的自是比我多。不过我那个姑妈,看着是嘴笨腮拙的,心思却是沉的很。这些年家虽是我管着,却是大事小事都是她说了才算的,我虽是她亲侄女也防着我呢,等有了自己的媳妇,哪还有我的地方儿,早一脚把我踹了。”说着又感慨道:“我白忙了这些年,两边都不讨好,大太太也不喜欢我。”贾琏虽不喜欢凤姐拈酸吃醋、处处掐尖要强的性子,却也知道自己的老婆是个有能为的,更何况这是夫妻利益一体的,凤姐罢权他也体面不到哪儿去,遂沉思道:“你看着太太真有这个意思的?”
凤姐将筷子递给贾琏,点头道:“这些年太太和老太太明里暗里的斗,我虽年轻,却也看的明白,处处小心两边都不得罪了。可我终究是这里的媳妇,太太怎会彻底放心。等哪天老太太西归,我恐怕在这个家里连个容身的地方都没有。”贾琏笑道:“怎么没有,不管怎么样,你还是琏二奶奶,谁敢看轻你?”凤姐羞红了脸,啐道:“呸!到时二爷还不知道跟谁过呢。”贾琏看惯了她威风精明的样子,今儿看她粉面含春、香腮带羞,不由看呆了去,平儿见他那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儿笑出来。贾琏回神道:“你这小蹄子,连爷都敢笑,都是奶奶把你惯坏了。”凤姐忙笑道:“二爷别拉上我,还不知谁惯的呢。”平儿见他俩拿自己取笑,跺了跺脚跑出去了。
贾琏摇了摇头,对凤姐道:“你好好伺候老太太,只要老太太在,就不会亏待了你。”凤姐点点头,又忧心道:“你也知道,家里现在寅吃卯粮,都快支不下去了,太太恐怕也是看上了薛家的嫁妆。只是现在林姑娘的钱怎么办?当年这大观园可是全用的林姑娘的银子,本以为是贾家的媳妇,用了也就用了,现在恐怕还不上,太太也没有还的意思,若不还我这心里真有点儿过不去,可怜林姑娘孤苦无依的。”贾琏想了想道:“这事你别管,只和老太太提,林姑娘是老太太亲外孙女,也是疼着的,你对林姑娘用心,老太太也承你的情。”凤姐恍然大悟,笑道:“还是二爷高明,以后我再也不敢在二爷前说嘴了。”贾琏推了筷子,抱起凤姐往内室走去,边走边道:“那你怎么谢我。”凤姐笑道:“好歹你还是个爷呢,留点脸吧。”不提。
且说自那日后,宝玉像换了个人,每天规规矩矩的请安问好,在屋里也不和丫头调笑了,渐渐拿出主子的款儿,袭人、麝月等只得小心翼翼伺候,不敢像以前那样没上没下,整个前所未有的安静。王夫人对儿子的改变很满意,更坚定认为赐婚的决定是对的。贾母看着没有灵气的孙子也无可奈何,只能希望时间长了就慢慢好了。
探春等怕黛玉没意思,恐其伤心哭坏了身子,每每约着到潇湘馆来玩耍,看着黛玉跟没事儿似的,暗暗称奇,又感慨宝玉放错了心思,黛玉也是心淡情冷的。黛玉也不以为意。唯有惜春道:“何必让那些人白白污了身子,还是自己过日子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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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早安排拳拳慈父心
天渐渐转凉,黛玉闲着无事,弹琴弄曲,倒也清闲,如今贾府的主子们都忙着娶亲的事,黛玉除了晨昏定省,一概不出潇湘馆。只是偶尔想着自己寄居在此,终身大事自是由他们摆弄,不像宝钗还有薛姨妈撑腰,心里不自在罢了。又想着这些事不是女儿家该想的,不由苦闷。
这日晨安回来,拿起李太白的诗集坐在窗前想看会子,不觉又想到别处了。王嬷嬷看着黛玉日夜烦闷,遂拿了件披风给黛玉披着,道:“姑娘,别坐在窗口,天凉了当心身子。”黛玉回头道:“我哪里就那么娇弱了。紫鹃他们呢。”王嬷嬷道:“他们都在外面顽呢,我有几句话想对姑娘说。”
黛玉自上次王嬷嬷的话后对她更为敬重了,忙起身扶着王嬷嬷到内室,坐稳了方道:“嬷嬷有话请讲。”王嬷嬷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匣子,打开递给黛玉,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封信,上面写着“吾儿亲启”,看样子有些年岁了。黛玉一看那字,猛地站起来,颤抖着手怎么也不敢去拿。这是父亲的字,再不会认错的。抬眼看着王嬷嬷,王嬷嬷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黛玉颤抖着手打开信封,慢慢看着,生怕拉下一个字:“吾儿,见字如面。为父未尽父责,不能伴女长大,深感内疚。今吾儿已成|人,为父亦知吾儿风采矣。幸为父为吾儿订下婚事,许吾儿于北静王府水家,水林两家乃世交,吾儿不必为此担忧。女婿乃人中翘楚,堪为良配。吾儿切记,富贵如云,不可贪恋,与贤婿互相扶持,乃婚姻长久之道。其余诸事,为父俱交于林管家、王嬷嬷,吾儿尽可请教。”看完时,黛玉已泪流满面,原以为自己无依无靠,却不想爹爹都已做安排,自己怎能不感动爹爹的拳拳父爱。
“爹爹!”黛玉哭倒在王嬷嬷怀里,王嬷嬷轻轻拍着黛玉的背,安慰道:“姑娘,想哭就都哭出来吧,哭完了我把知道的都告诉姑娘。”黛玉哭了会儿,起身道:“嬷嬷,爹爹真把我许了人家的了。”王嬷嬷笑道:“可不是,姑娘可还记得你四岁那年,咱家来了一位爷并一个哥儿,那个哥儿还陪姑娘顽了几个月。”黛玉点点头,道:“记得,因母亲只生了我一个,从小我就只能和丫头们玩。那日来了位哥哥,陪我顽了许多以前没玩过的,后来他走时我还哭了好久。”王嬷嬷笑道:“可不是,姑娘都哭晕过去了。那位哥儿就是北静王小世子,现在的北静王爷。当时的北静王就极喜欢姑娘,后来又亲自与老爷定下婚事,只可惜也去的早。”这个黛玉是知道的,先前的北静王常年镇守边关,护着国家安宁。后来军中有内贼通敌设局,北静王不幸中了敌人的暗算,最可叹的是其长子也同时被害。皇上为此甚为悲痛,当即令其次子水溶继承王位,享一等郡王俸禄,并特许水家三代以内不得去边关镇守。
黛玉想了想,忧心道:“都这么多年了,当时王爷还小,恐怕也记不得,再说林家已经没落了,这婚事……”王嬷嬷笑道:“姑娘多虑了。当年老爷将林家的店铺、地契都交给林管家打理,这些年虽没有发展壮大,却也没有丢了的,这些王爷都知道,也多亏他帮衬着呢。”黛玉惊道:“林管家不是告老还乡了吗?”
“他是老爷收留的孤儿,哪来的乡可还,隐姓埋名换了个身份到是真的。老爷怕姑娘孤身一人,被人欺负了去,也不敢让姑娘带太多银两,只把四百万两嫁银让琏二爷带过来了,其余的都林管家管着,又有王爷暗中照应,这些年也没出差池。”
黛玉惊问道:“嫁银?我不知道的。”王嬷嬷气愤道:“姑娘当时小,怕露财引人谋害,没想到这府里这些年竟如此对姑娘,幸亏老爷都安排好了,白纸黑字都在官府备案的,王爷那里也有一份,也不怕他们的。”黛玉始知这些年自己根本不是白吃白喝的,心里更是凄凉。王嬷嬷搂着黛玉道:“姑娘,我瞧着这府里恐对姑娘不利,想讨姑娘个主意,恐怕得告诉王府一声儿,赐婚圣旨早些下来才是。”黛玉脸上一片通红,小声道:“哪有一个姑娘家赶着上门的,我不要。”王嬷嬷笑道:“姑娘这是什么话,王府那里一出孝就派人去林管家那里问了,只是一直没和姑娘说。王府里可急着娶媳妇呢。”黛玉轻声道:“这些由嬷嬷做主就是了,我都听爹爹安排的。只是要出贾府恐怕也难。”“姑娘放心,有春纤呢。她可是老爷特地给姑娘的,轻功好着呢,又是小丫头,就当出去买点针线,没人在意的。”
黛玉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万事爹爹都安排好了,家业、婚事、嫁银,连伺候的丫头嬷嬷管家都是忠心伶俐的。这些年一直把春纤当做小丫头,也不待见她,她却一直暗暗出入送信联系,王嬷嬷就不说了,恐怕雪雁也是不简单的,自己抬举紫鹃,她也不语,只默默伺候。黛玉愧疚的抬头看着王嬷嬷:“这些年我怠慢你们了。”
王嬷嬷当黛玉为春纤的事愧疚,忙道:“这样才好,这样这府里才不会在意她一个小丫头,她出入也方便。若姑娘当她是贴身大丫头,恐怕她去哪儿都有人注意着呢。”黛玉暗暗点头,这应该也是爹爹安排的,春纤长的并不出色,做活也不利索,爹爹却亲口说让她带着。想到这里,黛玉正色道:“爹爹为我这么费心,我不能丢了爹爹的脸。嬷嬷放心,以后我不会糟蹋自己了。”王嬷嬷欣慰的点头,姑娘终于长大了,她也完成了老爷临终的交代:“万不可让玉儿成为不知事的小姐,任人摆弄。要好好教导她明白事理、坚强自立才是。”
王嬷嬷想了想,轻声对黛玉建议道:“这府里对姑娘算计的人多,真心的人少,姑娘也要防着点。林家的家业暂不能让他们知道,免得被人惦记。”黛玉点了点头,对王嬷嬷道:“这些天嬷嬷多提点着点,我以前都不计较,往后自会注意着。”从此黛玉只安心住在潇湘馆,对宝玉的心更是一丝儿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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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议婚事王氏献殷勤
这些天,宝玉依然是规规矩矩的样子,也不在贾母前凑趣儿,越来越像贾政的行事,贾母十分无奈。这日王夫人来请安,贾母把丫头都遣出去,冷着脸对王夫人道:“看你干的好事,宝玉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就算你不喜欢林丫头,也不能定一个商家,怎么配的上我们的门第?”王夫人忙起身回道:“都是娘娘的主意,媳妇也是听娘娘的。”
贾母兜口朝王夫人啐了一口,怒道:“不用拿娘娘压我,娘娘在宫里,哪能知道家里的事?以娘娘的见识,定会指个官宦家的女儿方不辱没了宝玉,倒是你眼皮子浅见识短的,也不回一声就定了,岂不给宫里娘娘没脸?”王夫人见瞒不住,忙跪下哭诉道:“媳妇儿不敢欺瞒老太太,实在是瞧着大姑娘难以生养,方定了宝丫头,媳妇儿也是为了贾家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