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日。
张云下楼的时候,餐厅里三个人都在。
爸爸张强坐在主位外侧,笔记本电脑打开一条缝,眉飞色舞,一边回邮件一边夹菜,心情好得几乎要溢出来。
妈妈李娴坐他对面,针织白色毛衣,下身黑色裤袜,脚上是毛茸茸的棉拖鞋,
表情仍旧严肃,眉心微皱,筷子放得端正,可气色却好得不像话。
像一块干旱了三年的田,昨夜忽然下透了雨,
皮肤底下那层干枯被润开,连耳根都带着浅浅的红。
姐姐张敏已经穿好护士服,白裙,白色丝袜,平底鞋放在椅脚边,一边喝粥一边看手机,看她穿着制服,张云就知道姐姐今天要上班。
张云坐下。
“敏敏,要是有什么问题跟爸爸说,爸爸跟你们院长多少年关系了,能帮你打好招呼,阿云,妈妈平时给你辅导学业,要多孝顺妈妈,我平时,一个月回来不到两天,你们两个都要照顾好妈妈。”
张强关心得很周到。
问张敏夜班倒没倒过来,工作忙不忙,问张云课跟上没有、有没有什么弱项,问学校生活累不累。
问一句,自己笑一句,
像把昨夜所有得意都转换成一个父亲白天该有的关怀。
妈妈李娴偶尔补半句“把青菜吃完”,声音冷,力道却比前几天软。
张云点点头,不管说什么都老实接话。
眼睛不敢在母亲的黑色裤袜上停太久,也不敢和姐姐对视太久。
餐桌中央升着热气。
这是四口人这个月第一次在一个周末这么完整地坐在一起。
这一次张强休假两天。
周一上午又要走。
所以今天他在。
今天这个家看起来正常得过分。
早饭结束,张敏先起身。
护士帽夹在包里,白丝在玄关的光线里亮了一下,门在她身后带上。
客厅立刻清静下来。
张云以为可以回房,电脑都已经在脑子里亮起,妈妈李娴却把练习册抱到了餐厅桌上。
“坐这儿。昨天放过你了,今天补回来。”
可能是这段时间太懈怠。
也可能是她需要用某种熟悉的、能被自己掌控的事,把身体里那些解释不清的夜晚忘掉。
整个周日的白天,除了吃饭,李娴几乎没有离开过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