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6月28日,张作霖和吴佩孚在北京会晤,二人携手共赴居仁堂,参加杜锡珪内阁的“庆功宴”,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神情亲昵,让人无法联想到,不久前两人还在为争夺北京政权争吵不休。但当他们意识到,北面冯玉祥虽然下野,却在接受苏联军事援助积极备战;南方国民革命军也在磨刀霍霍,准备誓师北伐,两人立即又抱成一团,达成“军事为先,政治缓议”的共识,决定由海军总长杜锡珪代行国务总理之权。
为了利用吴佩孚打下南口,张作霖对吴佩孚殷勤备至,吴佩孚对张作霖也表现得亲密无间,还对报界说:“我和雨亭就像新婚夫妇,偶尔拌几句嘴是免不了的。日子一久,我们的感情就会一天天浓厚起来。”
然而在宴会上,双方却演绎了一出彼此猜忌的戒备战。当时大家都在安静地聆听乐曲,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噗”的一声响,两人的随从立即在保护各自主子的同时拔枪相向。这时,顾维钧站起来说:“不好意思,是我的礼帽从衣架上掉到了地上。”张、吴的随从这才收起shouqiang,从双方随从对对方的戒备,足见两人关系的紧张程度。
此次会晤,张作霖和吴佩孚达成协议,双方合兵,由吴佩孚指挥负责进攻南口,再返回汉口向南攻打广东革命根据地;张作霖则继续攻打北方的国民军,之后共分天下。
然而,在吴佩孚攻打南口时,北伐军已迅速攻占湖南,并向湖北进军,吴佩孚只好匆忙挥师南下,由张学良、张宗昌指挥继续攻打南口。8月13日,国民军退至仓头、绥远一带。而吴佩孚在南方战场却接连失利,于9月7日逃往河南,10月6日逃往郑州,不久又逃往四川。张作霖趁机以“援吴”为名,抢占吴佩孚的地盘,于10月1日派兵南下,占领了吴佩孚控制的保定、大名。
北伐军打败吴佩孚后,继而将目标放在孙传芳身上,11月初,孙传芳在江西战场战败,向张作霖紧急求援。张作霖为了直接成为北京zhengfu首脑,同时组织各方面军事力量共同抵御北伐军与国民军的南北夹击,于11月14日在天津蔡家花园召开北洋各派代表参加的会议。在会上见到孙传芳,张作霖早已忘记其联冯反奉的旧怨,当即问:
“你有多少军队?”
孙传芳答:“直属部队5万,联军20万。”
张作霖当即表示:“我东三省有兵力80万,加上直鲁联军不下百万,我们同心协力,联手‘讨赤’!”
11月29日,孙传芳、张宗昌以直、鲁、豫、苏、皖、赣、浙、闽、陕、晋、察、热、绥、吉、黑15省区联名的形式,拥戴张作霖为安国军总司令。12月1日,张作霖在天津蔡园就职,发表“讨赤”宣言,并任命孙传芳为安国军副总司令仍兼苏、皖、赣、闽、浙五省联军总司令,张宗昌为安国军副总司令仍兼直鲁联军总司令,杨宇霆为总参谋长,准备南下“讨赤”。
1927年1月4日,张作霖打着“援吴”旗号,攻打河南,于3月占领河南大部分地区,然而此时北伐军已攻占南京,孙传芳兵败江南,退至长江以北,张作霖军事败势已经凸显。就在这时,蒋介石发动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大肆屠杀gongchandang人,并在南京建立国民zhengfu,宁、汉两zhengfu展开激烈斗争,北伐军停止北伐,张作霖的危机暂时解除。
6月8日,蒋介石向张作霖提出南北议和,但条件则是张作霖易帜称臣,改安国军为国民革命军,任“东北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负责维持东北治安。这与张作霖的要求南辕北辙,张作霖自知不是北伐军对手,但也绝不会屈居人下,他的目标是与国民zhengfu划江而治。为了形成自己与南方对等议和的地位,张作霖于6月11日在北京顺承王府召开会议,商讨组织安国军zhengfu、推选最高统帅以及和战问题。
在16日的会议上,由杨宇霆、孙传芳提议讨论了最高统帅的名称问题,有的主张叫临时总统,有的主张用临时执政名称,张宗昌则主张用大元帅。由于执政一名不宜取来自用,总统不宜由一部分武人推举,就算可以仍需要参议院等民意机关通过,不如大元帅直截了当,因此获得一致通过。
当日深夜,孙传芳、张宗昌、吴俊升、张作相、褚玉璞、张学良、韩麟春、汤玉麟联名发出通电,拥戴张作霖为安国军zhengfu陆海军大元帅。同时,张作霖也发出“讨赤”通电,表明自己坚定的反共立场,并同时向蒋介石发出联合对抗武汉北伐军之信号。
6月18日,张作霖在怀仁堂就职安国军zhengfu海陆军大元帅,20日,以大元帅名义任命潘复为第32届也是北京zhengfu最后一届国务总理,组成奉系内阁。至此,张作霖终于当上梦寐以求的中国最高统治者,也取得了与南方议和的对等地位。然而,由于帝国主义列强还没有在当时中国存在的三个zhengfu中抉择出要支持的一个,所以没有承认张作霖的军zhengfu,这成为张作霖就职大元帅的一个遗憾。
1928年初,蒋介石与李宗仁、阎锡山、冯玉祥组成联合讨伐军,于4月10日下达了第二次北伐总攻击令。奉军四面受敌,连连溃败。5月3日,张作霖下达总退却令,9日通电议和,遭到蒋介石拒绝。张作霖明白自己大势已去,准备退回关外。
与此同时,日本人乘虚而入,不断向张作霖施加压力,企图索取更多好处。张作霖虽长期依赖日本人支持,但他对日本人更多的是巧妙周旋和利用,即便做出妥协,也往往事后赖账。张作霖和日本人的矛盾,集中于东北铁路问题,对此,他一方面采取“以夷制夷”策略,即利用其他帝国主义国家在东北的利益对抗日本,一方面自建铁路,因此引起日本人强烈不满,双方矛盾不断升级,日本人对张作霖已逐渐失去耐心。5月17日深夜,日本公使芳泽谦吉拜会张作霖,开门见山地说:
“如果大元帅能解决满蒙诸悬案,我方可设法阻止北伐军前进。”
“你们日本人专会挑我危难时刻,卡脖子要好处。我还是那句话,对不起家乡人民的事不干。”张作霖对芳泽所言十分不悦。
“张宗昌的兵在济南杀死几十名日本侨民,你对此应负一切责任。”
芳泽所指即日本在济南制造的五三惨案,明明是日本人大肆屠杀中国人,如今却倒打一耙,张作霖怒不可遏,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猛地将手中翡翠嘴旱烟袋砸在地上,“啪”地摔成两段,声色俱厉地对芳泽说:
“此事一无报告,二未调查,叫我负责,他妈拉个巴子的岂有此理!我这个臭皮囊不要了,也不能做这种叫子子孙孙们抬不起头的事!”说罢丢下芳泽怒气冲冲离开客厅。
“元帅,你可不要后悔!”身后,芳泽恶狠狠地继续威胁,张作霖则充耳不闻。张作霖此举,彻底将日本人开罪,日本人终于动了杀机。
张作霖起程回奉天之前已得到消息,说日本关东军蓄谋将他杀害于返奉途中,同时又收到奉军宪兵司令齐恩铭的密电:“南满铁路和京奉铁路的交叉点,日方近来不许行人通过,需提防。”这些都让他相信,此次回奉天,路途凶险。然而,张作霖并没有引起足够重视,他命令张作相和吴俊升派军严密保护北京到榆关、榆关到沈阳的路途,之后又在出京时间上做出变动,即先宣布6月1日起程,接着改为6月2日,而实际是6月3日凌晨1点半离京。他也曾打算改乘汽车回奉天,但想到路途颠簸,也不想让家乡父老看到他抄小路狼狈逃回的样子,最后依旧定为乘坐火车。
专列共22节车厢,张作霖乘坐的是前清慈禧太后的蓝钢皮专用车第八节,专列前方还有一列压道车。与张作霖一同返回奉天的,除了其卫队、元帅府的工作人员,还有刘哲、何丰林、莫德惠、常荫槐、于国翰等一批高级官员,以及张作霖的六夫人马月清、三公子张学曾及随身医官杜泽先,大家心里都忐忑不安。
3日下午3时,专列抵达山海关,黑龙江督军、“东三省留守”吴俊升已赶至山海关迎接。吴俊升上车后,张作霖同他寒暄了几句,接着两人同莫德惠、常荫槐等人一起玩牌,几人整整玩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才散去。
4日清晨,列车抵达皇姑屯车站,奉天宪兵司令齐恩铭赶到并登车迎接。接着,列车向奉天车站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