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4日,段祺瑞在北京宣誓就职中华民国临时总执政,由于临时zhengfu组织条例规定临时zhengfu不设内阁总理,由临时执政主持国务会议,因此段祺瑞成为集总统与总理于一身的政治傀儡。
张作霖进京之后,很快与段祺瑞联手,处处排挤冯玉祥。冯玉祥自知不是两人的对手,便以退为进,要求去京西天台山休养。张作霖与段祺瑞假意挽留一番,便任冯玉祥上了天台山,北京政权落入张、段两人手中。
随后,奉军大举入关,分驻京津、京奉、津浦各铁路沿线。段祺瑞深知他的执政地位是建立在张、冯军事均势之上的,一旦这种均势被打破,他即刻便会地位不保。为了均衡张、冯势力,他在地盘划分上煞费苦心,终于在张作霖可以接受的情况下,于1925年春任命冯玉祥为西北边防督办。在张作霖看来将冯玉祥赶到西北方,为他的扩张扫清了障碍,但冯玉祥的国民军也因此先后取得了察哈尔、绥远、河南、甘肃、陕西以及包括北京在内的京汉线北段为自己的地盘。段祺瑞又任命张作霖为东北边防督办,满足了张作霖从津浦线向长江下游一带扩张的愿望。
之后,段祺瑞任命王揖唐(皖系)为安徽督军、卢永祥(皖系)为苏皖宣抚使兼江苏督军,由奉军护送南下。张作霖为此组织南下宣抚军,任命姜登选、韩麟春为宣抚军正副总司令。由于卢永祥、王揖唐本身已无实力,到任后不得不依赖奉军支持,因此苏皖地盘实际已落入奉系之手。6月下旬,段祺瑞任命奉系邢士廉为上海警备司令,使奉系触角正式进入东南财富中心。随后,又任命杨宇霆为江苏军务督办,姜登选为安徽军务督办。至此,张作霖在占据东三省、直隶、山东、热河等地的基础上,又先后占据了苏、皖、宁、沪等地,已手握三分之一个中国,其声势浩大,无人能及,他自豪地对左右人说:“三五年内我不打人,绝没人敢打我。”
然而,张作霖没有想到,江浙巡阅使兼浙江督军孙传芳就敢打他。1925年10月10日,孙传芳以浙、闽、苏、皖、赣五省联军总司令的名义通电讨奉,10月16日,孙传芳率部进攻并占领上海,紧接着进攻江苏、安徽,一路势如破竹,奉军几乎毫无抵抗便缴械投降或溃败逃走。孙传芳仅用5天,就将奉军赶出苏皖地区。1925年11月,孙传芳占领徐州,逼得奉军退至山东,这才停止进攻。
正所谓祸不单行,就在张作霖痛失江南地盘之后,又一个重大打击接踵而来。
11月22日下午2时,奉系干将郭松龄在滦州车站偏西的一个火柴公司内,召集津榆驻军司令部所属各军师旅长以上军官开会,会场上,郭松龄慷慨陈词,对张作霖及其总参谋长杨宇霆的穷兵黩武表示强烈抗议,并宣布成立东北国民军司令部,全军打回奉天,清除奸佞杨宇霆。他将原属张学良的第三军团改编成五个军,总司令取张学良的名号,自任副总司令。
当日晚,张作霖即在奉天帅府得知此讯,他暴跳如雷,对张学良说:“好个郭茂宸(郭松龄字),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只有你这么信任他,把奉军精锐部队全部交给他,这下好了,我看你拿什么和他打!”
张学良无言以对,看着汇报郭松龄倒戈的电报,一时惊愕万分,以致面色苍白,浑身发抖。
张学良与郭松龄的关系非同一般。郭松龄系同盟会会员,武昌起义后曾在奉天响应革命,被张作霖的巡防营逮捕,民国成立后释放。此后,郭松龄投入奉军,任陆军讲武堂教官,与在此学习的张学良相识,深得张学良赏识与敬重。1920年张学良出任巡阅使署卫队旅长,调任郭松龄为卫队旅参谋长;张学良任奉天陆军第三混成旅旅长时,即升郭松龄为第八混成旅旅长。张学良军务繁忙,无暇管理第三旅,索性将第三旅交由郭松龄全权负责,两个旅合称“三八旅”。张学良曾对人说:“我即郭茂宸,郭茂宸即我。”在第二次直奉大战之前,张作霖将22万奉军改编为六个军,张学良、郭松龄分任第三军正副军长。
郭松龄治军严谨,“东三省陆军整理处”出台的各种规章制度,皆出自郭松龄之手,同时他又屡立战功,两次直奉大战中均表现突出。然而战后论功行赏,杨宇霆、张宗昌、姜登选、李景林均被安插在不同的省份,唯独对郭松龄,张作霖借口军事需要,没有给予任何地盘,这让郭松龄心怀不满,遂起反叛之心。
由于冯玉祥对孙传芳驱奉之战给予了支持,张作霖在准备夺回江南地盘的同时,决定先行讨冯。但郭松龄已经厌恶打内战,遂联合数名将领提请张作霖停止内战,退兵北上,保境安民,引起张作霖的警觉。张作霖将奉军组成六个方面军团,在组建第三方面军时,有意压制郭松龄,控制他与张学良事权不分的情况,在任命张学良为军团长时,并没有相应地提升郭松龄为副军团长,而是另任于珍为副军团长,任命郭松龄为该集团军第十军军长,令郭松龄更为不满,遂坚定了反奉决心。
1925年10月,郭松龄代表奉军到日本观操时,趁机与冯玉祥取得联系,迈出反奉第一步。
就在此时,张作霖急召郭松龄返回天津,商议对冯玉祥作战大计,而郭松龄返回天津后,立即代表张学良组织第三方面军司令部,自己大权独揽,对第三方面军所辖第八军、第九军、第十军所有带兵军官进行调整,全部换上自己的亲信,为反奉做好准备。之后,郭松龄即托病住院,并与冯玉祥频繁往来,此时,张作霖对郭松龄的动机有所觉察,拟调回郭松龄以军法处置,或让安徽督办姜登选(此时已被赶出安徽)前去接收兵权,并将其就地正法。
这个消息被郭松龄的妻子韩淑秀得知。韩淑秀因与张作霖的五夫人过从甚密,在张作霖卫士中安插了暗探,得知此讯后,立即以探病为名赶到滦州给丈夫报信。郭松龄感到事不宜迟,立刻与冯玉祥签订反奉密约,并于22日召开了滦州会议。
张作霖闻变的第二天,即将郭松龄倒戈消息电告黑龙江军务督办吴俊升、热河都统阚朝玺和热河驻军汤玉麟、穆春等人,召他们即日赴奉商议作战。同时电告山东督办张宗昌:与受国民军压迫的河南赵倜保持联系,今后应负北方大局,吾弟须掌握底队(即最可靠的部队),支持山东局面。
24日,郭松龄通电倒奉,历数张作霖和杨宇霆罪状,要求张作霖下野,由张学良子承父业。随之,直隶督办李景林通电附和。但当郭松龄兵至锦州后,李景林立刻改变态度,不仅指责郭松龄不忠不孝,而且公开向郭松龄宣战,从背后构成对郭军的威胁,并于12月2日释放被郭松龄拘押在天津的奉军高级军官,与张宗昌组成直鲁联军,拒绝冯玉祥假道援助郭松龄。为此,冯军向直鲁联军进攻,占领了天津。
郭松龄通电倒奉后,继而通电就任东北国民军总司令,以“清君侧”名义挥师北上。与此同时,张作霖也下令讨伐郭松龄。
奉军先在榆关阻击郭军,接着退守连山—葫芦岛一线。时值天降大雪,气候恶劣,郭军士兵仅着单衣夹鞋,多聚集于民宅取暖。百姓说:“郭鬼子(郭松龄绰号)带一帮饿鬼,把我们一年的粮柴吃光烧光了。”张作霖见郭军如此狼狈,忙问卜占课,都说交大雪节令,郭松龄必败亡。然而,12月3日,张作霖却得到连山失守的消息。连山为兵家必争之地,连山防线一破,锦西、锦州接连被攻陷,而锦州距离奉天仅有200多公里,郭军已直接威胁到张作霖的老巢。
在连山防线被攻破之时,张作霖已做好弃奉天逃往大连的准备,即将府中贵重物品装满卡车,同时备好专用汽车,随时准备弃城出逃。更有人说,张作霖已经备妥火油,准备在逃跑时将帅府付诸一炬。此时,奉天城内的市民、商号也纷纷搬家运货,全城一片混乱。
就在这个危急时刻,日本人站了出来,鼎力支持张作霖。日本方面起初没有表示支持任何一方,只是密切关注战事,准备在关键时刻,支持有利于日本侵略中国政策的一方。郭松龄占领锦州时,日方派人向郭松龄提出,若他肯割让金州、复州、海城、盖平,日本便为其提供方便,但遭到郭松龄严词拒绝。而杨宇霆在张作霖默许的情况下,与日方签订反郭“密约”,许诺将会履行“二十一条”中日本在满蒙享受特权的条款。于是,日方以保护南满铁路为借口,向郭松龄发出警告,禁止郭军在南满铁路附属地20华里以内有军事行动。由于南满铁路南起大连北至长春,日方此警告,几乎隔断了郭军入奉天之路。与此同时,日方还调动了关东军守备队予以协助奉军。
日方的介入给张作霖赢得了调兵遣将的时间,奉军士气大增,同因饥寒交迫而厌战的郭军形成鲜明对比。12月23日,吴俊升用飞机侦察到郭军后方空虚,即迂回夜袭郭松龄总司令部所在地白旗堡,使郭军腹背受敌,一时阵脚大乱。张学良看准时机,在正面战场发起猛烈攻击,胜负立见分晓,郭松龄夫妇无奈,只得乔装逃走。24日凌晨,奉军于菜窖中寻得郭松龄夫妇,在杨宇霆的密令下,将郭氏夫妇就地枪杀。
然而,对于日方的军事援助,胡匪出身的张作霖从未打算履约。1926年张作霖在专程答谢日本关东军司令时,日方立即提出请张作霖履行讨伐郭松龄时对日方的承诺,张作霖笑笑说:“这样重大的事,不经东三省民意通过,我不敢做,做也无效啊。”
日方很不高兴,拿出有杨宇霆亲笔签字、盖有张作霖名章的中日双方协定文件。张作霖又笑笑说:“我的名章有三个交给杨宇霆办公用的,分别是:财物用的、人事用的、公文用的,对外签订条约是不起作用的。”
消灭了郭松龄,接下来张作霖要对付的,便是支持郭松龄倒戈的冯玉祥。张作霖将同样憎恨冯玉祥的吴佩孚拉到奉军一方,两人联手讨冯。1926年3月5日,奉军占领滦州;13日,吴佩孚占领河南;23日,张宗昌与李景林组成的直鲁联军占据天津;4月18日,奉军进占北京,冯玉祥被迫通电下野,国民军撤至南口,张作霖再一次掌控了北京政权。
战败出关,皇姑屯被炸身亡
1926年6月28日,张作霖和吴佩孚在北京会晤,二人携手共赴居仁堂,参加杜锡珪内阁的“庆功宴”,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神情亲昵,让人无法联想到,不久前两人还在为争夺北京政权争吵不休。但当他们意识到,北面冯玉祥虽然下野,却在接受苏联军事援助积极备战;南方国民革命军也在磨刀霍霍,准备誓师北伐,两人立即又抱成一团,达成“军事为先,政治缓议”的共识,决定由海军总长杜锡珪代行国务总理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