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事有凑巧,段祺瑞请假回家之时,正是袁世凯就任“新建陆军”督办到处网罗人才之际,段祺瑞到家第二天,便接到天津小站练兵处发来的电报,通知他已被调往小站,参加编练新军,并限期报到。
得此消息,段祺瑞兴奋异常。由于对西方现代军事有了较深的了解,段祺瑞对中国旧军队的落后与腐败深恶痛绝,认为只有建立新式军队,才是强国之本,因此在威海担任武备学堂教官,总觉得抑郁不得志。此前他已得知小站将编练新军,心中十分向往,只是苦于无人引荐。而此次举荐他到小站练兵的,是武备学堂总办荫昌。
如今如愿以偿,段祺瑞恨不能马上赶赴小站报到。但是婚未结,倘若一走了之,无法向家族长辈和吴氏家长交代。但不走,又将耽误军期,违反军令,这是作为军人的段祺瑞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
正在为难之际,又一封电报不期而至,这是袁世凯命属下发来的,大意是让段祺瑞妥善办理好婚事,然后再赴小站。袁世凯还特地赠送银票以示祝贺。看罢电报,段祺瑞感激万分,没想到赫赫有名的袁大人竟如此礼贤下士。
办完婚事,段祺瑞一刻不敢停留,立刻起身北上。不料一到小站,早有一群小站将领在此迎接,而大名鼎鼎的袁世凯袁大人竟然也在迎接队伍中。段祺瑞真是惊异万分,诚惶诚恐,急忙行大礼道:“祺瑞不才,怎敢劳大人亲迎!”袁世凯却笑呵呵地拉起段祺瑞,问长问短,没有一点上司长官的架子。
当晚,袁世凯在营中设宴,为段祺瑞接风。席间,两人聊起对旧军队的改造,竟然有诸多相同看法,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几天后,段祺瑞在一家酒楼回请小站将领,待到饭后结账时,酒楼老板却说已经记入袁世凯的账下,让段祺瑞心中更是充满感激。想自己何德何能,竟能得到袁世凯如此青睐,与其他将领相比,无非是多留了几天洋而已。于是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心尽力效忠袁世凯,以报知遇之恩。
当时小站将领中,许多人出自北洋武备学堂,如曹锟、段芝贵、张怀芝、卢永祥、王占元、陆建章等。而荫昌为袁世凯推荐的四名新军骨干,王士珍、段祺瑞、冯国璋、梁华殿,除梁华殿在一次夜操中失足跌落河中溺死外,其余三人全都成为袁世凯在军事方面的得力干将,就是后来的“北洋三杰”,号称“王龙”、“段虎”、“冯狗”。
段祺瑞凭借自己的军事才干与对袁世凯的忠心不二,很快成为袁世凯的左膀右臂,并跟随袁世凯一路升迁。1899年,段祺瑞跟随袁世凯赶赴山东镇压义和团运动,1901年袁世凯升任直隶总督,段祺瑞随后担任北洋军政司参谋处总办,负责北洋常备军的编练。后因镇压农民起义升为补用道员,加二品衔,被赏戴花翎,加“勇”号。1903年清zhengfu在北京设立练兵处,袁世凯任会办大臣,段祺瑞出任练兵处军令司正使,加副都统衔,成为袁世凯的得力助手。1905年袁世凯将北洋军扩编为“北洋六镇”,段祺瑞出任其王牌军第三镇统制,兼督理北洋各武备学堂。此后,他还担任过保定军官学堂总办、陆军各学堂督理、会考陆军留学毕业生主试大臣等职位,因此,北洋军官多半都是他的门生故吏,他在军中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1900年段祺瑞的元配夫人吴氏病故,一年后,袁世凯将义女——江西巡抚、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芾的孙女张佩蘅嫁给段祺瑞为继室,从此,二人除了袍泽之谊又多了一层姻亲关系。
出于对袁世凯的忠心与崇拜,段祺瑞在生活中经常模仿袁世凯的样子,如闭目养神,当睁开眼睛时,让人顿觉双目炯炯有神,或咄咄逼人,威严凛冽。甚至走路姿势、穿衣打扮,段祺瑞也喜欢模仿袁世凯,尤其袁世凯常戴一顶黑色方顶小帽,与他的五短且发胖身材颇为和谐,而段祺瑞身材瘦削,也戴上一顶同样的方顶小帽,看上去便有了些不伦不类,甚至怪异好笑。
知恩图报,制造南苑“兵变”
正所谓树大招风,功高震主,在袁世凯北洋势力迅速膨胀之时,清廷已用明升暗降的方法,开始了对他权力的遏制,尤其对北洋势力的分化与削弱,无论袁世凯还是其他北洋将领,无不感到一种咄咄逼人的态势。
1908年11月,一个看似平常的日子,正在保定北洋陆军各学堂督办公署办公的段祺瑞,突然接到袁世凯的亲笔密函,要他尽快赴京。当段祺瑞赶到北京,进入位于紫禁城东边锡拉胡同袁府后,袁世凯已经被传入宫。
袁世凯的长子袁克定惊慌失措地告诉段祺瑞:“大事不好了,皇上和太后都驾崩了!”
原来,光绪帝驾崩后,袁世凯于当天夜里被召到宫中商量立嗣之事,第二天慈禧也晏驾了。根据慈禧懿旨,立醇亲王载沣之子溥仪为嗣君,由载沣监国摄政。而袁世凯却一直留在宫中未归。
这个消息令段祺瑞大吃一惊,且不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仅载沣上台就对袁世凯极为不利!长期以来,以载沣、铁良等人为首的满族排汉派一直对袁世凯耿耿于怀,而当年戊戌变法袁世凯告密导致光绪被囚瀛台一事,载沣作为光绪的胞弟,更不会放过袁世凯。对此,段祺瑞心急如焚。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袁世凯的知遇之恩,段祺瑞没齿难忘,何况袁世凯之于北洋将领,本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返回保定后,段祺瑞决定以“兵谏”解救袁世凯。当他与手下第一谋士徐树铮商量时,徐树铮却认为不妥。
“贸然进行‘兵谏’,实为大逆不道之举,名不正言不顺,难有取胜把握。”徐树铮分析说,“不如先向朝廷称病开缺,再放出风声,举行冬操,以引起朝廷重视,让他们不敢轻易对袁大人下手。若事后追查起此事,也可留有退路。”
徐树铮是江苏萧县人,自幼聪颖过人,才华横溢,与段祺瑞相识于袁世凯的山东巡抚任上,两人性情相投。后来徐树铮自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归来,直接投入段祺瑞门下。
段祺瑞觉得徐树铮的主意不错,急忙着手施行。可就在此时,一个实行“兵谏”的更好理由送上门来。驻扎北京南苑北洋第六镇第十一协的协统李纯打来电话,说几个士兵聚赌闹事,发生火并,问该如何处置。段祺瑞一听,在这种时候,居然为这点小事打电话请示,立刻来了火气,刚想训斥几句,突然灵光一闪,大声说:
“秀山啊,这是发生兵变了!”
李纯号秀山,他与段祺瑞同是北洋武备学堂首届毕业生,对光绪帝与西太后相继晏驾、袁世凯滞留宫中虽有耳闻,却不像段祺瑞那么敏感,他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坚持说:
“没那么严重,只是几个士兵dubo……”
“是兵变!”段祺瑞厉声打断对方的话,“你那里发生了兵变,立刻派兵弹压,声势越大越好,明白吗?”
“哦,我明白……”李纯有些开窍了。
“我马上派兵增援!”
段祺瑞放下电话,立刻命令出兵南苑。南苑位于北京南城脚下,一时间军号齐鸣,战鼓震天。段祺瑞派出的增援部队赶到后,竟然动用了大炮,隆隆的炮声震动了紫禁城,清廷顿时乱成一片。
与此同时,段祺瑞上报陆军部:北京南苑发生“兵变”,他正率部镇压。载沣原本优柔寡断,缺乏经天纬地之才,虽意欲除掉袁世凯,却又瞻前顾后,担心由此引发动乱,征求荫昌、张之洞等人意见后更不敢轻举妄动,在“兵变”面前,自然会做出让步,最终于1909年1月2日,以袁世凯患“足疾”为由,一道谕旨将其开缺回河南“养疴”。
袁世凯“死里逃生”,随即带着一家老小登车返乡。离京时,不仅往日前呼后拥的风光不再,连送行者都寥寥无几。人们唯恐避之不及,哪里还敢车站送行招惹麻烦呢!车到保定,段祺瑞上车相见。见到段祺瑞,袁世凯感慨万千,连说:“芝泉啊,项城没看错人!项城没看错人!”
段祺瑞见袁世凯往日威风全无,心中颇感凄凉,也动了感情:“大人于我有知遇之恩,纵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袁世凯被开缺后,段祺瑞的命运也随之发生了变化。摄政王载沣下令重新改编全国武装,建立新军三十六镇,各镇高级将领均由满族人担任。1910年12月,段祺瑞被调任江北提督。提督是清朝从一品的官衔,表面上看段祺瑞被提升了,实际上,清廷用明升暗降的办法,夺去了他的兵权,并把他从直隶省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