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春事阑珊,藏蓝的夜穹晕成了一汪深潭水。
&esp;&esp;阿蟾在静室外候着,等待那伽处理完手头事务,兴许是连日来的折腾,亦或者他已是油尽灯枯之相,不多时,脑袋便一点一点摇摇欲坠地昏沉睡去。
&esp;&esp;再醒来,他已经裹在一滩粉绿织毯里被挪到了桌案近旁的卧榻。
&esp;&esp;阿蟾撑起瘦伶伶的胳膊,还未看清眼前昏蒙的景象,鼻腔先扑进晚香玉浓烈的甜腻,随后是一团炙烤过的奶酥香。
&esp;&esp;乌釉矮几摆着一碟蜜饯林檎跟苹果酪。
&esp;&esp;那伽从四扇的黑漆折屏后转出来,大喇喇地坐到榻沿,斜撑着脸瞧他,幽幽道:“说来等我忙完,这才多久你倒睡着了。”
&esp;&esp;话虽这么说,实则没有半点责怪意味。
&esp;&esp;“我特地从外头买回来的”,那伽朝那两碟点心昂了昂下巴,“尝尝味道怎么样。”
&esp;&esp;阿蟾被他看得耳廓透出细粉晕,习惯性怯怯地缩了缩脖子,又眼巴巴地望向那伽:“……我是不是要去轮回道了?”
&esp;&esp;那伽面色霎时一凝,嘴唇动了动,临了还是没说出否认的言语,口吻生硬地挑开话头:“让你吃你就吃。”
&esp;&esp;说罢他索性亲自动手,拿起一片蜜饯林檎递到阿蟾唇边。
&esp;&esp;“不用了……”阿蟾蔫呼呼地摇头,并没顺从地张开嘴,一再扭头避开,眼泪汨汨沿着颧骨直流,“我这么下贱肮脏的东西……您为什么不杀了我……”
&esp;&esp;最后硬是躲得那伽也冒火了,龙尾一横,将他紧紧卷到跟前箍住:“给我安生坐好别乱动。”
&esp;&esp;仍旧是骨瘦如柴的身架子,肩峰棱棱地突出来,只有两腮微微鼓着软肉,白里透粉,像刚出笼一戳即破的水馒头。
&esp;&esp;那伽忽而发觉,他看起来比自己记忆里还要小。
&esp;&esp;到嘴的愠怒硬生生咽回去,那伽长吁一口气,闷闷地自己咬了角蜜饯林檎。
&esp;&esp;味道的确不赖。
&esp;&esp;“……”
&esp;&esp;那伽又衔起另一角蜜饯,低头推进阿蟾嘴里,唇齿相贴间含混地低声道:“……难不成现在你嫌弃我了?”
&esp;&esp;阿蟾连忙头摇成拨浪鼓,受宠若惊地生涩回应,像小狗把肚皮翻出以示驯服。
&esp;&esp;雪落檐瓦,夜雾低伏。
&esp;&esp;须臾,泪水又在矮几的苔藓山石盆景洇一小片。
&esp;&esp;“沈雩从前……遇见那个伏藏师之前不是那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阿蟾抽噎着断断续续道。
&esp;&esp;“本来不打算说的……可是如今要走了……ot;
&esp;&esp;ot;对不起……少爷可以不要太恨我吗?”
&esp;&esp;那伽喉结滚了滚:“我没有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