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真正开口、投影片开始播放后,那种紧张感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觉取代——失落。
底下的学生,大多数根本没在听。
前三排还有几个会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再往后就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有人把平板支在桌上光明正大滑短影音,有人戴着耳机点头晃脑,有人直接趴平睡觉,还有人三五成群交头接耳,发出压低却清晰的嬉笑声。
偶尔有老师巡场经过,那些学生才象征性把手机藏进抽屉,等老师一走又立刻掏出来。
真正会传送问题过来的,少得可怜。
学校统一配发的平板不时跳出通知。刘明智低头看了一眼,问题内容几乎千篇一律:
“老师,刚才那一段可以再讲一次吗?我没听清楚。”
“老师,投影片第三页的图可以放大吗?”
“老师,这个专有名词可以再解释一下吗?”
“老师,可以再说一次重点吗?”
全是最基本、几乎不用思考的问题。
他耐着性子一一回答,有时甚至要把刚刚才讲过的内容完整重复一遍。
每当他重新解释完,对方通常只回一个“收到”或“谢谢老师”,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
中途手机又震动了一次。他趁着学生自己操作练习的空档,快速扫了一眼。
是野上泉传来的讯息,简洁却带着警告意味:
“学校的平板别乱用。每天学校会检查内容。”
刘明智盯着那行字,忽然整个人恍然大悟。
那些会主动传送问题的学生,大概也不是真的在求知。
他们只是在冲KPI——只要系统里有“互动纪录”,就能在某些评量或平时成绩上拿到额外分数。
至于有没有真的听懂、有没有真的学会,根本不重要。
重点是“有留下纪录”。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台下那些有一搭没一搭敲着平板的学生,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荒谬感。
“……这所学校到底在教什么?”
更让他在意的是,平冢静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环境。
那些高一高二的投诉单、家长会的无理要求、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压力……她却还能说出“以身为教师为荣”这种话。
“我以后会干小力一点的……”他在心里默默对那个总是用拳头解决问题的女人说了一句。
五点整,课程准时结束。
学生们像是终于等到解放的信号,瞬间收拾东西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