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怎么知道?
她从未在顾长野面前提过,甚至连方知秋也是通过把脉(如果他会的话)或者观察面色才能推断。顾长野一个玩枪杆子的,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怎么知道我胃寒?”苏一问,目光锐利如针。
顾长野动作一顿。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眼神有些闪躲,但很快就被那层厚脸皮遮掩过去。他直起身,抓过挂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胡乱套在身上。
“老子……老子猜的!”顾长野扣着风纪扣,语气硬邦邦的,“看你这脸色煞白,手脚冰凉,是个中医都能看出来。赶紧去换衣服,别让那书呆子在外面把咱家的门神都看穿了。”
苏一没动,依旧盯着他。
顾长野被她看得发毛,索性走过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转了个身,推向房间。
“快点!棺材铺那边刚才来电话了,说是那口大家伙已经装车了。咱们要是去晚了,赶不上吉时,那周老头说不定就咽气了,这礼送得就不响亮了。”
苏一被他推进屋,隔着门帘,还能听见他在院子里欲盖弥彰地咳嗽声。
猜的?
苏一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顾长野在撒谎。
……
半小时后。
西郊小院的大门再次打开。
那一瞬间,连站在门口记录“四合院空气湿度”的方知秋都停下了笔。
苏一走了出来。
她没穿平日里那身灰扑扑的校服,也没穿时下流行的布拉吉。她穿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剪裁极好,收腰设计勾勒出少女纤细却挺拔的身段。最绝的是,她在左胸口袋里别了一朵白色的纸花。
不像是去祝寿,倒像是去奔丧。
肃穆,冷艳,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煞气。
而顾长野站在她身侧,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腰间别着枪套,脸上架着墨镜,手里拎着那个帆布包。
黑白无常。
方知秋脑子里冒出这么个词。
“上车。”顾长野指了指吉普车。
方知秋推着二八大杠,有点迟疑:“那我的车……”
“扔上去。”顾长野指了指吉普车的后斗,“除非你想骑着这破玩意儿跟在后面吃灰。北京饭店那保安可是势利眼,骑自行车的只配走后门。”
方知秋想了想,觉得符合逻辑。他把自行车抬上后斗,然后极其自然地伸手去拉副驾驶的门。
“那是你坐的地方吗?”顾长野一把按住车门,墨镜后的眼睛透着冷光,“后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