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桌后坐着个干瘦老太太,身量矮小,披件宽大的黑绸褂,花白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鼻梁上还架一副算命瞎子专用的茶晶眼镜,正拿柄小银剪铰灯花。
&esp;&esp;宛然一副大隐隐于市的高深莫测。
&esp;&esp;灯花婆婆头也不抬道:“问路五块,问人十块,问命二十。”
&esp;&esp;宫粼递过去一张蓝黑色的百元纸钞,话刚到嘴边,心念倏动,临了调了个弯。
&esp;&esp;“……您知道严禛吗?”
&esp;&esp;他尾音还没落下,灯花婆婆那只戴满木珠的手已然卷着残影掠过,麻利地将钱揣进兜里,正襟危坐。
&esp;&esp;老太太扶了扶黑糊糊的墨镜,两指并拢如戟,徐徐指向宫粼:“魇镇?你要魇镇谁?”
&esp;&esp;宫粼:“……”
&esp;&esp;另外三人:“……”
&esp;&esp;宫粼缄默一瞬,字正腔圆地又念了一遍:“严禛,我在找一个人。”
&esp;&esp;“炎症?”灯花婆婆耳朵往前顶了顶,继续鸡同鸭讲,“具体哪不舒服?转弯就是中药馆,隔壁门面贴了很多囍字那家。”
&esp;&esp;宫粼:“……”
&esp;&esp;高染忍无可忍,双手圈在嘴边当喇叭:“严!禛!就是名字!”
&esp;&esp;灯花婆婆眼皮耷拉半天,醍醐灌顶地拖长了音:“哦——盐蒸是吧?我知道我知道,盐蒸橙子治咳嗽,百春园的当家偏方了。”
&esp;&esp;宫粼:“……”
&esp;&esp;高枳嘴角扯了扯:“这老太太刚才收钱的时候可一点都不瞎,怎么转眼聋成这样,别是在装疯卖傻骗钱吧?”
&esp;&esp;灯花婆婆不知是真听不清,还是不搭理他,将油灯拨弄到一边,似是怕贵客真把钱要回去,迅速生硬地转移话题:“难得有这么标致的姑娘光顾,我给你看看面相吧。”
&esp;&esp;宫粼:“……”
&esp;&esp;高染跟高枳默然对视,眼皮子同时狠狠一抽:“那司机也是托吧?”
&esp;&esp;没等宫粼同意,灯花婆婆便猛地往前一凑,振振有词:“你这面相不得了。”
&esp;&esp;“子嗣宫饱满,有福气,眼角的婚姻宫也生得干净,一颗杂痣都没有,另一半对你那是一心意。”灯花婆婆染得熏黑的十根手指在宫粼脸廓前虚虚划拉,顺着他的眼角眉骨一路往下描摹,“就是有点太在意你了……迟早得把你拴在身边,连气都不让你多喘一口。”
&esp;&esp;宫粼指尖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esp;&esp;“宫粼,”始终没跟老太太搭话的任离向前踱了半步,“现在雨越下越大,老人家瞧着气色不好,精神也有些糊涂,我们还是别在为难长辈了,早点回去对你的腿伤也好。”
&esp;&esp;体贴入微的语调,却无端流露出微末焦躁。
&esp;&esp;他甫一靠近,守在宫粼身侧的两只野猫便幽幽转过眼睨他。
&esp;&esp;任离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僵了僵,随后勉强地笑了笑,只是眼珠在雨雾里笼上一层暗色。
&esp;&esp;宫粼还在听老太太分析婚姻宫,无奈地捏了捏眉心:“罢了,我给您写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