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过有道是剑阁千仞,霜山万载,孤刀擘沧浪,气吞白帝城……如今四大仙宗,岂不是只剩下霜山?”
&esp;&esp;两人耸肩塌腰,愈发说到兴头。
&esp;&esp;“霜山山主你可曾见过?”
&esp;&esp;瘦麻杆伙计缩着脖子,摇头:“只听说他病骨支离,是个药罐子,也不知道能活多久。”他先指了指黑幽幽的义庄,才小心翼翼地俯身压低嗓门道,“倒是那卖药郎,先前去霜山送药材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esp;&esp;“如何?”另一高个伙计忙不迭问。
&esp;&esp;瘦麻杆伙计比了下手势,“仲夏天,身披厚氅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细骨伶仃的,怕是命不久矣了!”
&esp;&esp;招魂幡猎猎作响,厚雪倾覆的石板道蜿蜒曲折,垂落着雾凇花凝,尽头是道弯弯的红拱桥,
&esp;&esp;扎眼又渗人。
&esp;&esp;一息未过,两个伙计正说得起劲,缩脖子的瘦麻杆无意间一抬眼,浑身猛地一僵,舌头都打了结:“那、那是什么……”
&esp;&esp;霜雪覆地,不知何时,拱桥尽头忽地闪过几袭白衣身影。这个节骨眼,单那身宛如披麻戴孝的发丧行头也令人汗毛倒立。
&esp;&esp;相谈的伙计顿时屏声,两脚一软差点撒腿就跑。
&esp;&esp;惨淡的骨白色月光从云缝透出来,天隐隐泄出灰青的蓝。
&esp;&esp;终于踏至义庄门前,待那三人站定,伙计才得以看清全貌。
&esp;&esp;为首的高挑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金发规整地束成高马尾,肩头落着尚未拂去的碎雪,他面庞极为清正俊俏,眉宇间犹带几分少年锐气,襟裾绣着苍蓝的焰珠纹样,宛若冻原出霁一柄淬火的锻刀,行止间,耳垂却有一坠荼白鳞光轻晃,显出几分被精心照料的偏宠。
&esp;&esp;似乎听见了极为放肆的闲言碎语,他冷脸乜斜了一眼。
&esp;&esp;两个伙计被这不怒自威的凌厉气势所慑,一时噤若寒蝉。
&esp;&esp;幸好先开口的另一位红发少年人气儿很足。
&esp;&esp;“这地方比想得还荒僻啊。”江阎靴尖在雪地里轻轻一碾,三两步就蹿到了那两个冻得发抖的伙计面前,“卖药郎在你们店里吗?”
&esp;&esp;两个伙计面面相望,犹疑开口:“……若是当涂城内的那位,人早已入棺了。”
&esp;&esp;“啊?”江阎愣了愣,险些一个后仰原地滑倒,扯高嗓子,“死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esp;&esp;瘦麻杆被他吓得抖了抖,连忙道:“前几日卖药郎去山中采药,兴许是遇到了食人野兽,这才不幸丧命……”
&esp;&esp;他比划的手还没放下,另一位银发少年已温声接过话头,浅琥珀的眼珠望向脸色发白的伙计,言语间自有一缕让人安心的气质:“二位莫惊,我们是奉师命前来寻人,无意叨扰,敢问那位卖药郎的尸首现在何处?”
&esp;&esp;“……就、就在里头。”
&esp;&esp;高个伙计战战兢兢地提醒:“几位小郎君,恕小人多嘴。”他指了指身后,“此地乃是停灵厝柩的义庄。”
&esp;&esp;声息刚落,不远处的厢房传来幽幽的哀泣抽噎,一霎又一霎,恍如阴风从后背刮过,飘忽捉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