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谢无衍所言,归家之时,天地已然沉入黑暗。
农家小院静悄悄的,檐下挂着的干草药,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树影斑驳,寂然无声。
二人刚踏入院门,屋内便走出一道挺拔的少年身影。
谢长夏琉璃色的眼眸在夜色里清亮淡漠,看向归来的两人。
他目光扫过谢无衍怀中坐着的,浑身沾着浅淡泥渍的谢雨,眉梢微蹙,开口:“你们哪了?”
谢雨从爹爹怀中滑落地,站稳身形,拍了拍袖口的浮尘。
因为心里欢喜,她忍不住分享自己的成果:“我给家里买了四亩上等水田,方才带着爹爹去田地里看了。”
谢长夏闻言,眸中掠过一抹茫然不解,语气不由得傲慢:“买那玩意儿做什么?”
“自然是耕种啊。”谢雨理所当然地答道。
谢长夏:“为什么要耕种?”
谢雨:“当然是为了收获粮食。春日播种稻谷,秋日收割粮食,不然你以为粮食是从哪来到?”
她有理由怀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谢长夏,可能真的不知道粮食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谢长夏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眼底流露出几分难以置信。
“家中缺粮,为何要辛苦耕种?商铺粮铺随处皆是,花钱购置便可,何须自己受累吃苦?”
谢雨眉头紧皱起,一脸无奈地看着不知人间疾苦的谢长夏。
果然,他半点不懂家事艰难。
谢雨耐着性子,解释:“买粮食需要银子的,咱们家中银钱紧缺,哪里能日日花钱购置粮米?自己耕种,不是更能长久安稳。”
这话落地,别说谢长夏脸上的戏谑笑意僵住了。
连谢无衍都愣了一下。
谢长夏缓缓转头,目光看向身侧谢无衍,琉璃眸中满是惊疑:“爹,我们家,莫非破产了?”
偌大谢家,权财冠绝天下,怎么会窘迫到需要一个六岁幼童买田耕种、自给自足了?
谢无衍眼底划过一丝暗芒,心下已是了然之态。
不过这事儿不能明说。
要是叫箐箐回来知道了,非得剥他一层皮。
谢无衍所幸不掺和兄妹的幼稚争执,伸手轻轻推着谢雨的后背,语气慵懒催促:“天色已晚,小雨快去洗漱歇息,明日还要去太学。”
谢雨被推得往前走了两步,却又顿住脚步,回头仰头望着谢无衍,眼底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