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转身狂奔,踏碎满地枯枝。身后药庐的烛火渐成一点微芒,最终被夜色彻底吞没。"
李清月停顿了一下,帐篷外面的风又起了,吹得帐篷布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大明亡国在即,流民四起,起义军席卷中原。胡义人那藏在深山里的药屋,终究还是被流民发现了。"
"没等他们走远,流民如蝗虫般涌进山谷。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彻山野。药庐被掀翻了屋顶,药柜倾倒在地,瓷瓶碎裂的声音和流民翻找财物的吆喝声混成一片。胡义人蜷缩在墙角,被一棍砸中脊背,呕出大口鲜血。他挣扎着爬向散落的药瓶,却被流民一脚踹翻在地,衣襟尽裂,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旧疤。"
"师父!白凤和情凰躲在山崖的缝隙里,把一切都看在眼中。白凤攥着情凰的衣袖,声音发颤:他们……他们要杀了师父!情凰咬着唇,眸中挣扎闪烁。忽然看见胡义人被按倒在地,一把刀刃悬在颈间——"
"她骤然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然。"
"去!你我若想活,必须带他走!"
"二人如离弦之箭扑出。白凤抱起半昏迷的胡义人,情凰挥袖洒出一把毒粉,趁着流民呛咳之际,三人跌跌撞撞逃入后山密道。"
李清月的声音在这里变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帐篷外面的风声盖过去。
"胡义人伏在白凤背上,咳血不止。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在逃亡的途中,他把长生不死药的后续两个计划告诉了两个孤儿。然后——就咽了气。"
"他后续有两个计划,其一,直接口服胡义人留下的凤凰之血的药渣,走肉体强化之路。其二,意识炼化胡义人留下的凤凰之血的药渣,走灵魂强化之路。两人分道扬镳,各自尝试。"
"结果,两人都没有得到完整的长生不死。白凤的肉身变得无比强大,几乎刀枪不入,但他无法生育后代,身体虽然衰老极慢——每十年才相当于正常人衰老一年——但终究还是在慢慢变老。而情凰的灵魂不灭,意识可以脱离肉身存在,但她的肉身无法长久维持,每过十年就会极速衰老,必须夺舍他人的身体才能延续。"
李清月说到这里,转过头来看着我。那双桃花眼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着,像是映着什么很远很远的光。
"五十年后。情凰终于找到了白凤。"
"那时候的白凤,看起来只老了五岁,但他身边已经多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那是他的妻子,宋芳菲。"
"情凰对白凤说,她有办法可以补完两人,让白凤和情凰都获得真正的长生不死。甚至——白凤的妻子宋芳菲,也可以一起长生不死。"
"白凤看着妻子苍老的面容,动摇了。"
"情凰用了一种秘法——把自己和白凤都变成宋芳菲体内的胎儿,重新孕育,重新降生。她认为,在母体中重新融合,可以平衡两人体内的凤凰之血,达到真正的长生。"
"六旬的宋芳菲老树开花,真的怀上了。怀孕之后,她的身体竟然开始一点点变年轻——皱纹消退,白发转黑,枯槁的皮肤重新变得光滑。一切看起来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第七个月。"
李清月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像是在说一件让她至今都不寒而栗的事。
"宋芳菲感觉到,肚子里的胎儿开始异常躁动。两个婴儿在她肚子在打架,伴随着一种啃咬、撕扯的感觉。母子连心,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肚子里的情凰,正在吞噬另一个胎儿白凤,吸收他体内的凤凰之血。"
"情凰从来就没打算和白凤共享长生。她要的,是独占。"
"宋芳菲知道这动静不正常。她一个凡人,鼓起勇气,拿起身边一把剪刀,亲手剖开了自己的肚子。她颤抖着手,将那个浑身浴血、长得像白凤的婴儿拽了出来,然后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死死掐住了另一个女婴的脖子。"
"走……她对赶来的仆人嘶吼道,带他走……走得越远越好……"
"仆人吓傻了,抱起男婴夺路而逃。"
李清月说到这里,微微侧过头来看着我,那双桃花眼在帐篷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
"那个仆人很聪明。他虚晃一枪,假装带着白凤去了海外。其实偷偷回国了,改了姓氏,隐姓埋名,把白凤养大成人。"
"白凤的后人一代代繁衍下来。凤凰之血在血脉中逐渐稀释,却从未断绝。每一代白家后人,体质都比常人强健一些,伤口愈合快一些,很少生病。但除此之外,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