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病床自带的活动小桌板支起来固定好,把热粥和鸡蛋端到爸爸面前,自己拉过床边的小圆凳坐下,小口吃着手里的肉包。
爸爸慢慢地把粥和鸡蛋全吃完了,脸上的气色比清晨刚醒过来那会儿好转了许多。
快到八点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了。
妈妈穿着整齐的便服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水壶。她在本院的心理科上班,刚把早班的交接手续办完就赶了过来。
她走到病床边,一眼就看到了整齐摆在床底下方的白色便盆和洗干净的大号尿壶,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是值班护士教你买的?"
我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包子,抬头认真地回答:
"不是,是我自己下楼买的。清早爸爸要上厕所,都是我照顾的。"
妈妈转头看了看病床上神色有些不自在的爸爸,又低头看了看我,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蛋:
"小丫头挺能干的嘛!"
等到早上九点多,主治医生带着两名实习医生完成了例行查房,仔细检查了爸爸头部的缝合切口和腿部石膏的固定情况,确认生命体征平稳、颅内没有迟发性出血的迹象。
等医生离开后,妈妈去了一趟护士站,凭借着本院职工的便利,给爸爸协调办理了转房手续,换到了住院部顶楼的高级单人病房。
这间单人病房宽敞而明亮,南向的大落地窗透进充足的阳光,屋顶的中央空调出风口送出柔和均匀的冷气,将室温恒定在舒适的二十四度。
病房中央摆放着一台多功能电动升降病床,旁边不仅配有一张带有柔软软垫的皮质沙发,甚至连角落里都安置了婴儿床、小型的单门冰箱、微波炉和电磁炉,整体设施比原本嘈杂拥挤的四人间好了太多。
护工推着轮椅把爸爸安置到新病床上后,妈妈从洗手间拿出一个全新的不锈钢水盆递给我:
"小雪,去接半盆热水过来。昨晚送急诊出了一身冷汗,又在地上滚了一身灰,得赶紧给他擦擦身子,不然伤口周围容易滋生细菌感染。"
"好,我这就去。"
我接过水盆走进病房内的独立卫生间,拧开热水龙头。
水流冲击着不锈钢盆底,腾起阵阵白色的水雾,等水温调到微烫手的时候,我关上水龙头,端着半盆温水小心翼翼地走回床边,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
妈妈按动床头的电动遥控器,伴随着微弱的电机运转声,病床前半段缓缓抬升至六十度左右,接着她伸手小心地托住爸爸未受伤的右侧肩膀,帮他调整成坐姿。
"来,把病号服脱了。"妈妈伸手解开病号服前排的塑料纽扣,将带着消毒水气味的蓝白条纹上衣从爸爸的双肩褪下。
我将一条纯棉白毛巾浸入热水中完全浸湿,双手用力将毛巾拧至半干,折叠成手掌大小的方块,开始擦拭爸爸的颈部和肩膀。
毛巾带着温热的湿气贴上皮肤,将昨夜风干的血渍残迹与灰尘一点点软化擦去。
爸爸虽然退伍多年,但在安保系统工作,平日里一直保持着高强度的体能锻炼,身上几乎看不到中年人常见的赘肉。
温热的毛巾顺着他的后颈滑向宽阔的背脊,指尖隔着薄薄的棉布,能清晰地摸到背部坚硬隆起的肌肉块,以及脊柱两侧深陷的沟槽。
随着温热的湿毛巾一遍遍擦过皮肤,带走黏腻的污垢,爸爸原本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的沉重与疲惫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不少,喉间发出一声放松下来的低沉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