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整个小区的死寂。
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夜空里疯狂闪烁,刺眼的光芒将地上的血泊照得发亮。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飞奔下车,迅速固定住爸爸的颈椎和身体,将他抬上了救护车。
我跌跌撞撞地跟着爬上了车厢,死死抓着担架床冰冷的铁栏杆,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耳边全是心电监护仪急促刺耳的"滴滴"声。
到了医院,急诊大厅里刺鼻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冰冷的白色长廊在眼前无限延伸,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推车轮子在瓷砖地面上碾出急促杂乱的声响,爸爸被几名医生和护士迅速推进了抢救室,那扇厚重、冰冷的金属大门在我面前"砰"的一声缓缓合拢,彻底阻隔了我的视线,只留下门头上那盏刺眼的红色指示灯在静静燃烧。
我双腿一软,后背贴着冰凉坚硬的白瓷砖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我的整个身体止不住地剧烈抽搐、颤抖,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顺着下巴大颗大颗往下砸,落在沾满泥土和血迹的膝盖上。
我的两只眼睛又干又痛,肿胀得几乎睁不开,胸口憋闷得喘不上气来,脑海里全都是刚才爸爸被车撞飞那一瞬间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那头传来了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妈妈赶来了。
她连外衣都没来得及套,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脚上踩着一双不对称的拖鞋,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整张脸惨白如纸,布满了掩饰不住的恐惧与焦急。
当她一眼看到蜷缩在急救室门口地面上、浑身狼狈哭泣的我时,快步冲了过来,一把将我紧紧搂进怀里。
妈妈的手臂在剧烈发抖,但她还是用手掌一下又一下轻拍着我的后背,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却努力维持着一丝镇定:
"雪儿……别哭了,没事的,妈妈来了,你爸爸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妈妈在这里呢。你受惊了,听话,妈妈先叫车送你回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我拼命地摇头,把脸死死埋在妈妈满是汗水的怀里,眼泪把她的睡衣前襟完全打湿。
我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抽噎声,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凄凉。
我固执地抓着急救室门外的塑料长椅把手,说什么也不肯挪动半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道等了多久,急救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主治医生一边摘下淡蓝色的医用口罩,一边神色疲惫地走了出来。
我和妈妈几乎是同时从地上弹了起来,踉跄着扑到医生面前。
医生看着我们通红的双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温和而肯定:
"家属不用太紧张,伤者送来得很及时。主要是头部撞击造成的头皮裂伤,已经缝合处理了,伴有轻微的脑震荡。另外,左侧小腿胫骨有轻微的线性骨裂,不需要开刀手术,打上石膏固定,在床上静养一段时间就能慢慢恢复。今晚留院观察一下,没有内出血就安全了。"
听到"没什么大碍"这几个字,我脑子里那根绷到了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浑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几乎直接瘫倒在地上。
妈妈眼疾手快地一把架住我的胳膊,强忍着眼里的泪花,连声向医生道谢。
后半夜,我们跟着推车进了单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