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两难间,忽见那小女娃忍痛翻下床来,跪在他面前凄声道:“我们姐妹相依为命来到此地讨口饭吃,如今阿姐也去了,我实在不想再受那帮恶人折磨,望恩公垂怜,给我一条活路,我愿为奴为婢终生伺候恩公!”
佑安未料到她小小年纪却如此有胆识,惊讶之余大声喝道:“好大胆的丫头!”
赵璟之摆手,阻止了佑安的呵斥,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扶起身来:“我身边不缺下人,实在不能将你留下。这样罢,过几日你随我们一道走,京城的罗御史乃我至交,你去他府上帮佣,我也放心。”
那女娃听罢面上一松,破涕为笑,忙磕头致谢。
这时伙计推门而入,送来了汤药。佑安接过递至她手上,见她乖乖喝下,赵璟之嘱咐她好好歇息,正欲起身,却见柳絮儿躺在床上,喃喃自语道:“刚刚那位女侠姐姐也是我的恩人,要是有缘再见,柳絮儿一定会好好报答!”
赵璟之闻言一怔,脑子不由浮现出那个青衣飘飘的倩影,虽然她眉目清冷,尚只有一面之缘,却让他难以忘怀。
忆起佳人远去时的话,他不禁一脸惆怅,如柳絮儿所说,倘若有缘,他们还会相遇么?
凌天霁马不停蹄赶到清源镇外时,已是深夜。
夜风阵阵,因连着下雨的关系,颇有些湿冷。天空暗沉,一声声闷雷响过后,丝丝细雨飘了下来。
顾不得一身泥泞,翻身下马,望着断裂的石桥和浑浊的河面,凌天霁一脸凝重。心底的焦灼和担忧奔涌而出,映月,你在哪?
努力抑制住惶惶的心绪,他将王庆的话语重新梳理了一遍,心中渐渐有了方向。
白天他们的车辆来到这里时,石桥已冲断无法通行,而这里是通向镇子的唯一道路,想来萧映月独自一人定然无法过去,临黑时的那场暴雨让他都有些吃不消,想必她定是在这附近落脚避雨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纷乱的心稍稍缓和了些,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他决定先从附近官道的树丛找找看。
湿透的衣衫贴在脊背上,沁心的凉。无奈只得脱下拧干,在猎猎河风中,一个翻身骑上烈风,转身向树丛奔去。
河岸点点灯火隐隐透过来,苍白而黯淡。
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后,一个娇小的身影缓缓移了出来,一双清冷的眸子微闪了闪,意味不明,将方才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此人正是青鸾。萧映月只是她随便给自己起的名字而已,此次来清源镇自然也不是如凌母所言去寻亲,而是执行任务。
她是当朝丞相史弥远最引以为豪的暗卫营三大杀手之一。
她的武功招式自成一家灵活多变,轻功出神入化不说,一手暗器更是使得炉火纯青,遥胜天下唐门。排行第二的是蓝鹫,他性格暴虐,招式怪异且毒辣,善使短刃,一旦被那削铁如泥的三角匕首划到,便会留下一道长且合不拢的血口,唯有血尽而亡,即使华佗再世也束手无措。排行第三的是紫凤,她的武功虽不如前面两人,却善用毒,她的毒无色无味,能在顷刻间夺人性命,普天之下没几人能解。
她三人自小无父无母,均是身世简单的孤儿,由史相养大,期间曾高金聘奇人异士授以武功,为报恩情,三人成为史相身边最倚重的死士,后来还秘密创立了暗卫营。多年来为史弥远在朝堂上独揽政权排除异己扫除了不少障碍。
自万春阁一案后,青鸾不小心败露身份,成了全城通缉的要犯,几次更是虎口脱险,差点撞在六扇门手里,为此她十分恼恨,对那个穷追不舍的捕头更是切齿不已。
那次在十里坡偶见凌母遇险,对她来说是个机会。
于是她化名萧映月潜在了他母亲身边,并编出了寻亲的谎言。她深知灯下最黑,往往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哪怕凌天霁破案无数,也压根想不到令人闻风丧胆的杀人凶手,就藏匿在自己家里,更与母亲朝夕相伴。
她一开始确实想找机会杀了凌天霁。
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下来,她发现自己下不了手。她喜欢凌母,那个和蔼亲切的老太一直对她疼爱有加,她喜欢秋娘,那个率真热情的姑娘,那是她平生第一个朋友。她也喜欢果子巷的邻居,她们善良且朴实,对她十分照顾,她渐渐喜欢上了那样一种生活,平淡自由且快乐,她觉得较之以前腥风血雨的日子,那才叫人间烟火。
而起初那个最令她痛恨的捕快,经过慢慢了解后,她发现他性子沉稳十分自律,孝顺娘亲照顾下属,日子虽清贫却一身正气,在乌烟瘴气的官场能出淤泥而不染,委实难得。
那夜醉酒,更是让她看到了他痴情的一面,青鸾从小到大谨遵主人教诲,情爱一事更是从未涉足。她很难想象,一个男人居然可以凭儿时的情谊痴念七载,独身多年。那夜他一脸失意,失魂落魄的模样,让青鸾的心也跟着被淡淡的揪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