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时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波澜壮阔的规则之战,没有死寂的虚无,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被夕阳染成暖橙色的蒲公英田。风很轻柔,吹动着白色的绒球,飘飘荡荡地飞向天空。他独自一人走在田埂上,洞爷湖随意地扛在肩上,左袖管空荡荡地飘着,却奇异地不感到违和。
没有敌人,没有责任,只有宁静到近乎奢侈的平和。
他甚至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直到世界的尽头。
但总有一些细碎的声音,像顽皮的小石子,不断投入这片宁静的梦之湖,激起圈圈涟漪。
“……生命体征稳定,但精神领域枯竭程度超过临界值百分之八十……”
“……右臂规则性损伤,概念层面残留‘否决’反噬,常规治疗无效……”
“……银酱!说好了下次巴菲你请客的!不许赖账阿鲁!”
“……银时先生,请一定要醒过来……”
“……啧,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可别就这么轻易死了。”
这些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远处传来的风铃。他有些烦躁地想挥手驱赶,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极其温和、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庞大生机的力量,如同温暖的泉水般,缓缓注入他近乎干涸的身体和灵魂。这股力量并非来自单一源头,它混杂着森林的呼吸、大地的脉动、清风的低语,以及无数微小生命虔诚的祈愿。
是木灵公和整个星球灵脉网络的力量。他们在尝试修复他被“虚无”啃噬和自身过度透支所带来的创伤。
在这股蕴含着整个星球生命力的滋养下,他那如同焦土般的精神世界,终于开始萌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绿意。破碎的记忆碎片开始重新拼接,模糊的感官逐渐清晰。
他闻到了消毒水的气息,感受到了身下柔软床铺的触感,也听到了耳边那压抑着的、熟悉的呼吸声。
银时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刺目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又想闭上,但适应了片刻后,视野渐渐清晰。
他躺在一间充满科技感的医疗舱里,身上连接着不少监测线。医疗舱的观察窗外,挤着好几张脸。
顶着一头乱翘棕发的沢田纲吉,眼圈红红的,看到他醒来,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旁边是抓着帽子、一脸“还算你命大”表情的里包恩。狱寺隼人别扭地转过头,却掩不住眼中的关切。山本武笑着竖起了大拇指。了平大哥极限地喊着“醒了!醒了!”。连云雀恭弥都抱着手臂靠在远处的墙边,凤眼淡淡地扫了过来。
而在观察窗最近的位置,两张熟悉到刻入灵魂、却绝对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面孔,正死死地盯着他。
橙色旗袍的少女把整张脸都贴在了玻璃上,湛蓝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只是用带着鼻音的声音大喊:
“银酱!你这个超级大笨蛋阿鲁!睡这么久是想饿死自己吗阿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