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时的意识,沉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深海。
这里并非纯粹黑暗,而是充斥着破碎的画面、扭曲的色彩和混乱的回响。有战场上的金戈铁马,有万事屋的悠闲日常,有并盛町的喧嚣,也有异界掠食者那充满饥饿与疯狂的嘶吼。这些记忆碎片如同海草般缠绕着他,试图将他拖入更深的混沌。
而在意识海的核心,一缕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暗银色火苗,如同风中的残烛,静静燃烧。这便是银时意志与本源的具象化。火苗周围,缠绕着几缕极其顽固的“污秽”——那是来自“毁灭掠食者”的狂暴残念、“寂灭掠食者”的冰寒死意,以及“混乱掠食者”扭曲规则的余毒。这些异种规则力量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暗银火苗,阻碍着其复苏与壮大。
“真是……没完没了……”银时的意识在火苗中发出模糊的抱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外界灵气的滋养下缓慢修复,但精神层面的创伤和这些规则层面的“感染”,却让恢复过程异常缓慢且痛苦。每一次暗银火苗试图壮大一分,都会引来那些“污秽”更激烈的反扑,如同在撕裂他的灵魂。
他尝试着像之前那样,用“界定”之力去驱散这些污秽。但这一次,效果甚微。这些力量已经与他自身的规则创伤深度纠缠,强行“界定”如同在自己身上动刀,带来的痛苦远超净化外部污染。
“看来……嗑药过头……有后遗症了啊……”银时无奈地想着。他意识到,单纯的“排斥”和“斩断”已经不够了。对于这些已经融入他规则本源的“伤”,他需要一种更精细、更本质的应对方式。
就在他于意识深海中艰难挣扎时,外界,木灵公率先苏醒了过来。
老者醒来后,不顾自身的伤势,第一时间检查了银时的状态。他苍老的眉头紧紧锁起。
“恩人的外伤在泉水灵气下已无大碍,但他神魂受损极重,更麻烦的是……他的本源力量似乎被异种规则污染了。”木灵公语气沉重地对里包恩说道,“这种污染非同小可,非药石能医,也非寻常净化之力能解。它阻碍着恩人意识的复苏和力量的恢复,若长时间无法清除,恐有……力量根基溃散之危。”
里包恩的黑豆眼没有任何波动:“解决方法?”
木灵公沉吟片刻:“有两种可能。其一,找到位阶更高、更精纯的‘净化’或‘调和’之力,或许能中和或剥离那些异种规则。其二,也是最根本的……需要恩人自身对规则的理解更进一步,从本源上‘消化’或‘统御’这些外来规则,化毒为药。但这……何其艰难。”
他看向里包恩:“老夫会传讯给其他可能尚存的守基人,打听第一种方法的线索。至于第二种,就只能看恩人自己的造化了。”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强尼二那边传来了新的、令人不安的消息。
“里包恩先生!我们监测到,位于南太平洋某处的‘涌源之木’基点,能量信号正在急剧衰减!同时,该区域周边出现了大规模海洋生物异常死亡和植物枯萎现象!能量模式……与之前袭击山谷的‘毁灭’特性高度吻合!有东西正在强行抽取那个基点的生命力!”
几乎是前后脚,另一条消息接踵而至。
“报告!北欧斯堪的纳维亚山脉区域,‘不动之山’基点监测到强烈的地壳异常波动和能量紊乱!当地记录到多次非自然原因的山体滑坡和雪崩!能量模式……偏向‘寂灭’特性!有什么东西在试图‘冻结’和‘瓦解’那座山的核心!”
“饥饿之主”的反扑,开始了!而且不再是试探,是同时针对多个基点的、精准而致命的打击!
它们派出的,不再是通用的掠食者,而是特化了对应属性的“扭曲造物”,专门针对不同基点的特性进行破坏!
里包恩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看了一眼依旧在昏迷中与体内“污秽”抗争的银时,又看了看重伤未愈、忧心忡忡的木灵公。
银时这个最强的即战力暂时无法出动,而敌人却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强尼二,将情报共享给同盟家族,请求他们就近提供支援,尽可能拖延时间,查明具体威胁。”里包恩快速下令,“同时,启动彭格列最高警戒,所有外勤人员进入战备状态。”
他结束通讯,目光再次落回银时身上。
“听到了吗,残废卷毛?”里包恩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的‘巴菲自由’还没实现,麻烦的‘账单’可是越堆越高了。再不醒过来加班……这个世界,可就要被提前‘结账’了。”
意识深海之中,那缕暗银色的火苗,似乎因为这句话,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银时那模糊的意识中,仿佛响起了海浪拍岸、山崩地裂、以及草木凋零的混杂悲鸣。一股莫名的焦躁感,开始驱散部分混沌。
“吵……死了……”他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呐喊,“连个安稳觉……都不让睡……”
外部迫在眉睫的危机,如同最强的催化剂,开始刺激着银时沉寂的意识与力量。他体内的暗银火苗,在与那些规则“污秽”的抗争中,似乎开始发生某种极其缓慢、却本质性的变化……
是走向崩溃,还是在绝境中涅槃,领悟更深层次的力量?
答案,或许就在他即将苏醒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