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祭司”化为恶臭的残渣,山谷内的次级污染也在迅速消退。但银时和里包恩都清楚,真正的根源——那潭被深度污染的“沉眠之泉”,依旧如同一个溃烂的伤口,镶嵌在这片土地上。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息虽然淡去,却转化为了另一种更深沉、更不易察觉的死寂。
银时拄着洞爷湖,强忍着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走到泉边。漆黑的泉水平静得可怕,仿佛一块巨大的、吸收了所有光线的黑曜石。他尝试将一丝暗银色的宵夜炎探入泉水。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剧烈的反应立刻发生!那丝宵夜炎并未像净化普通污染那样势如破竹,反而遭到了泉水深处一股极其顽固、极其古老的腐朽力量的激烈抵抗!那力量并非单纯的异界能量,更像是一种与泉水本身、与这片土地规则深度绑定的“诅咒”或者说“病灶”。
“不行,”银时收回力量,脸色更加难看,“这潭水……病入膏肓了。里面的脏东西已经和‘泉水’这个概念本身纠缠在一起,强行用‘界定’净化,恐怕会连泉水存在的根基一起毁掉。”
里包恩跳到另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列恩变成的分析仪对着泉水扫描:“能量反应层级极高,污染已渗透至概念层面。常规手段无效。根据记载,‘沉眠之泉’与世界基石的稳定性有关,若其彻底腐朽,影响可能远超这片山谷。”
就在两人面对这棘手难题时,银时体内那消耗巨大的宵夜炎,忽然再次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悸动。这一次,并非预警,也非之前感知到的古老呼唤,而是一种……带着清凉、生机,以及一丝微弱“共鸣”的牵引感。这感觉,源自他怀中——是阿妙婆婆离开前送给他的那盒自制团子!
银时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拿出一个团子。普通的糯米团子,洒着黄豆粉,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气。
然而,当他拿着团子靠近漆黑的泉水时,异变发生了!
团子本身没有任何变化,但那潭死寂的泉水,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微不足道却关键的石子,中心处,竟然荡漾开了一圈极其细微的、清澈的涟漪!虽然转瞬即逝,又被黑暗吞没,但那一瞬间泄露出的,是一股精纯、古老、充满了宁静与治愈气息的能量波动!
“这是……”银时和里包恩同时眼神一凝。
“是‘净念’。”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难以言喻威严的声音,突兀地在两人身后响起。
银时和里包恩猛地回头!只见山谷入口处,不知何时,站立着一位老者。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类似神道教神主的服饰,身形佝偻,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手中握着一根虬结的木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眸并非老年人的浑浊,而是如同孩童般清澈,却又蕴含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他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仿佛与周围的山林融为一体。
但银时体内的宵夜炎却清晰地告诉他,这位老者不简单。他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种与这片土地、与那“沉眠之泉”同源的、古老而厚重的气息。
“你是谁?”里包恩的黑豆眼锐利地打量着对方,列恩悄然变成了shouqiang形态,蓄势待发。
老者并未在意里包恩的戒备,他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那潭漆黑的泉水上,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惜。
“老夫是此地的‘守泉人’,你们可以叫我‘木灵公’。”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看守这‘沉眠之泉’,维系其与地脉的平衡,是吾族世代之责。可惜……老夫无能,让外邪侵入,污了这神圣之地。”
他的目光转向银时手中的团子,以及银时本人,那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异和……希望。
“年轻人,你手中的食物,蕴含着制作者纯粹的心意与对这片土地的祝福。虽是微末之物,却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抚泉水中被扭曲的‘灵’。”他顿了顿,看向银时,“而你……老夫能感觉到,你拥有一种奇特的力量,一种能够‘裁定’,甚至‘改写’局部规则的力量。虽然霸道,但其根源……似乎并非毁灭,而是‘秩序’的另一种体现?”
银时挑了挑眉,晃了晃手里的团子:“所以,老爷子你的意思是,想用这团子当诱饵,再加上阿银我这‘暴力环保员’的力量,给这潭黑水做个‘透析’?”
木灵公微微颔首:“可以这么理解。‘沉眠之泉’的本质是纯净的‘地脉灵枢’,如今被异界腐朽之力侵蚀,其本身的‘灵’陷入了狂乱与沉眠。需要以外界的‘净念’为引,唤醒其一丝清明,再以你的力量,辅以地脉本身的支持,里应外合,方能将其核心的污秽剥离,而非强行毁灭。”
他举起手中的木杖,轻轻顿地。一股温和而庞大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与整个山谷,与脚下的大地产生了深层次的共鸣。原本因为污染而显得死气沉沉的山谷,仿佛被注入了生机,周围的草木似乎都舒展了一些。
“老夫会调动残留的地脉之力,助你一臂之力。但能否成功,关键仍在于你,年轻人。你需要用你的力量,在泉水核心处,界定出‘纯净之泉’与‘腐朽污秽’的界限,并引导地脉之力,将污秽从中‘排斥’出去。这个过程极其凶险,你的意志若不够坚定,反而可能被那庞大的腐朽意念吞噬。”
银时看着手中普通的团子,又看了看那潭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泉,最后目光落在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守泉人”身上。
“真是的……吃个团子都能吃出拯救世界的任务……”他叹了口气,将剩下的团子小心收好,扛起了洞爷湖,暗银色的火苗再次在眼底点燃,
“罢了,谁让阿银我心软呢……(主要是惦记着后续的报酬)。老爷子,说吧,具体怎么操作?这‘透析机’该怎么开?”
木灵公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他指引着银时走到泉边一个特定的位置,开始低声吟诵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随着他的吟诵,地面隐隐浮现出淡绿色的光芒纹路,一股温暖而充满生机的力量开始缓缓汇聚。
银时深吸一口气,将团子放在泉边,双手紧握洞爷湖,将恢复不多的宵夜炎与精神力高度集中。
一场与异界腐朽之力争夺“沉眠之泉”控制权的、更为凶险和精密的“手术”,即将开始。而这一次,银时的“刀”,将要斩向的,是概念层面的“病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