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祭当天,并盛中学彻底化身为一锅煮沸的、充满青春荷尔蒙与嘈杂噪音的浓汤。彩旗、横幅、穿着各种奇装异服(包括但不限于女仆装、执事服、恐龙玩偶服)的学生们挤满了走廊和操场,空气中混合着章鱼烧、炒面、棉花糖以及劣质香水的复杂气味。
银时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皱巴巴的执事服(被山本武以“班级荣誉”为由强行套上的),如同一条被扔上岸的咸鱼,杵在二年a班教室改造的“执事咖啡厅”门口。他手里端着的托盘上,一杯冰咖啡里的冰块已经化了一半,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冰冷稀碎。
“欢迎光临,大小姐……”他有气无力地对着空气念着台词,死鱼眼毫无焦距地扫过面前川流不息、兴奋雀跃的人群。云之戒带来的感知在这片混乱的声浪和庞杂的气息中被放大到了极致,无数个声音、无数道视线、无数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末梢。
左边三年b班的鬼屋传来狱寺隼人“这样改造才够劲!”的危险发言和隐约的电路短路声;右边操场中央的舞台上山本武正在表演剑道,竹刀破空声引来阵阵尖叫;远处沢田纲吉似乎正被三浦春和笹川京子拉着四处参观,气息慌乱又带着点羞涩;更远处,几道隐晦的、带着评估意味的视线,如同隐藏在珊瑚丛中的海鳗,在人群中穿梭,目标明确地指向他们这几个“彭格列相关者”……
“吵死了……臭死了……麻烦死了……”银时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特训后稍微稳定了些的云之炎在体内蠢蠢欲动,仿佛随时会被这过量的刺激引爆。他无比怀念“竹雀”那安静甜美的空气,以及阿妙婆婆成本价的团子。
“喂!那边的天然卷执事!别挡在门口发呆!快去给三号桌的客人送红茶!”班级里负责指挥的女生叉着腰对他吼道。
银时翻了白眼,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感知中一道格外尖锐、带着明确恶意的视线,如同毒针般刺向正在舞台附近观看演出的沢田纲吉!
几乎同时,他手指上的云之戒微微一烫!
又来?!没完没了了是吧?!
银时内心咆哮,身体却比思想更快。他端着托盘的手腕看似无意地一抖,托盘上那杯化得差不多的冰咖啡猛地倾斜,冰冷的液体和冰块“哗啦”一声,精准地泼洒在了一个正悄悄靠近纲吉、手已经伸向怀里的陌生男人裤腿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手滑了!”银时立刻换上一种浮夸的、毫无诚意的惊慌表情,上前一步,看似手忙脚乱地要用餐巾去擦拭,实则用身体巧妙地隔开了那男人与纲吉,洞爷湖的刀柄(藏在执事服下)不轻不重地撞在了对方刚刚掏出某个小型装置的手腕上!
“唔!”那男人吃痛,闷哼一声,手中的装置“啪嗒”掉在地上,瞬间被银时“不小心”踩在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惊怒交加地瞪着银时,却见对方只是一脸“纯良”的歉意,在周围游客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只能咬牙低骂一句,迅速弯腰捡起损坏的装置,灰溜溜地挤进了人群。
危机解除于无形。
纲吉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刚才的危险,还在为山本武的表演鼓掌。
银时松了口气,随即对着自己湿了一片的执事服和空杯子,痛心疾首:“我的咖啡……虽然阿银我更喜欢甜的,但这可是宝贵的免费劳动力换来的啊!亏了亏了!”
他骂骂咧咧地往回走,准备去换杯新的(或者干脆偷溜),却感觉到一道不同于之前那些恶意的、冰冷而专注的视线,正从高处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望向教学楼的方向。
在教学楼最高层的天台边缘,云雀恭弥正斜倚着栏杆,俯瞰着下方喧嚣的祭典。他没有穿校服,而是一身熨帖的黑色和服,与外界的嘈杂格格不入,仿佛独立于另一个静谧的空间。他手中没有浮萍拐,只是随意地搭在栏杆上,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穿透密集的人潮,牢牢锁定在刚刚完成了一次“意外”解围的银时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云雀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并非笑意,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对同类气息的感知和……认可?他看到了,看到了银时那看似巧合、实则精准无比的干扰,看到了那隐藏在懒散表象下的、属于“云”的敏锐和独立行动力。
银时则是对着那方向,没什么形象地挖了挖鼻子,然后弹了弹手指。
意思很明显: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打工啊?
云雀并没有被这粗俗的举动激怒,反而眼中的兴味更浓了些。他不再看银时,转而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祭典现场,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孤高君王,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银时收回目光,撇了撇嘴。他就知道,在这种混乱的场合,这只战斗狂蝙蝠肯定不会缺席。不过,只要对方不主动下来“咬杀”,他也乐得清静……相对清静。
他端着空托盘,继续在咖啡厅门口扮演着半死不活的执事,一边用死鱼眼过滤着周围的噪音和麻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换班后,该去哪个摊位搜刮限量的甜品。
学园祭的喧嚣还在继续,暗流在欢笑的掩盖下涌动。银时如同一个被迫固定在舞台边缘的观察员,一边应付着络绎不绝的客人(和潜在的麻烦),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在心里疯狂计算着今天的能量消耗需要多少可丽饼才能补回来。
他的并盛町日常,在任何时候,都充满了意料之外的“惊喜”和被迫的“营业”。
而高处的云雀,则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守着他的看台,等待着祭典高潮时,可能出现的、值得他亲自下场“整顿”的混乱。
这场学园祭,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