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西郊的土路上颠得像只发疯的野马。
顾长野把油门踩进了油箱里。车大灯撕开漆黑的夜幕,路两边的白杨树鬼影似的往后飞退。
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濒临极限的咆哮声。
苏一抓着扶手,侧头看了一眼驾驶座。
顾长野嘴里那根烟早就咬烂了,但他没吐,腮帮子紧绷出一道凌厉的线条。他胸口那块皮夹克随着呼吸起伏剧烈,隐约能听见心脏跳动时带出的某种沉闷回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胸腔。
那是龙在躁动。
“慢点。”苏一开口,声音平得像没波澜的水面,“那是坟地,不是赛车场。秦朗既然设了局,就不会跑。”
“我没急着找秦朗。”顾长野没减速,反而猛打方向盘,车身在一处急弯漂移过弯,轮胎卷起漫天黄土,“我是急着带你去看看,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顾长野。”
苏一松开扶手,从包里摸出一张清心符,也没问他同不同意,直接贴在他握着档把的右手上。
“那是你刚才亮枪的后遗症。”苏一看着那张符纸瞬间变黑、化灰,“肾上腺素飙得太高,龙气压不住了。你现在不是想sharen,你是想找个地方泄火。”
顾长野猛地踩下刹车。
“吱——!”
吉普车在八宝山公墓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堪堪停住,距离门柱只有十公分。
惯性把两人狠狠甩向前方,又重重弹回椅背。
顾长野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痞气的眼睛,此刻黑得吓人。他盯着苏一,突然伸手,一把扯掉苏一手里剩下的半截符纸灰烬。
“苏一。”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砾。
“嗯。”
“刚才在学校,我拿枪顶着秦朗的时候,你在想什么?”顾长野身子前倾,那股混合着烟草味和硝烟味的雄性气息瞬间填满了狭小的车厢。
苏一皱眉,实话实说:“我在想,如果枪走火了,怎么用方知秋的关系把这件事压下去。这会影响我们的合作。”
顾长野的动作僵了一瞬。
他盯着苏一那张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脸,突然笑了。
那笑意没达眼底,全是自嘲。
“合作。”顾长野咀嚼着这两个字,舌尖顶了顶上颚,“合着我刚才那是为了维护合作伙伴的商业信誉?”
“不然呢?”苏一反问,眼神清澈坦荡,“我们签了字据,互利互惠。秦朗针对我,实际上是在打顾家的脸。你作为顾家继承人,反击是合理的战略选择。刚才那出戏演得不错,震慑效果满分。”
演戏。
战略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