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美林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苏一,下意识地想往轮椅后面躲。
明明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背着破帆布包的乡下丫头,可那双眸子,黑得像点了漆,又冷得像淬了冰,被她盯着,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
“赵管家!愣着干什么?”韩美林声音尖利,保养得宜的手指死死扣住茶台边缘,“这种不干不净的人,身上带着尸气,怎么能让她靠近老爷子?快把她赶出去!”
赵管家垂着手,眼皮都没抬:“大小姐,这是老爷的意思。”
苏一在距离韩美林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怕?”苏一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视线落在韩美林那张涂脂抹粉的脸上,“你在怕那个没脸的人,还是在怕……你自己那张脸下面的东西?”
韩美林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我只是有些神经衰弱!”
“是不是神经衰弱,你自己清楚。”
苏一伸手,并未触碰韩美林,而是隔空在茶杯里蘸了一滴茶水。
“借水为镜。”
她屈指一弹。
那滴水珠竟然没有散开,而是如同子弹一般,“啪”地一声打在韩美林眉心的印堂穴上。
“啊——!”韩美林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太师椅上,瞳孔瞬间涣散。
“看着。”苏一转头对轮椅上的韩老爷子说道,“这就是她的梦。”
书房内的光线似乎瞬间暗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味,像是肉类被烈火炙烤的味道。韩美林开始剧烈挣扎,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仿佛在推搡着什么人。
“别过来……别过来!”韩美林嘶吼着,声音里满是恐惧,“是你自己要回去的!不是我推你的!火太大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放手!求求你放手!啊——我的脸!好烫!”
她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左脸,原本精致的妆容被抓得花了一片,指甲嵌进肉里,流出血痕。
苏一站在一旁,眼神淡漠如水。
“那个没脸的人,不是鬼,是她的债。”苏一看着韩老爷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二十年前,秦岭那场火,或者是那个洞窟里。有一个人,本可以逃出来,却为了救她,被毁了容,甚至被留在了那里。”
“而她,”苏一指了指地上那个狼狈的女人,“为了活命,把恩人当成了踏脚石。”
韩老爷子握着轮椅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失望。
“是他吗?”老人声音沙哑。
“是不是他,我不知道。”苏一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枚铜钱,压在韩美林的天灵盖上,“但我知道,她梦里的那个‘没脸人’,之所以每晚索命,是因为那个人……还没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