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收,但那股子从井底透上来的寒意,还挂在窗棱上。
顾长野把那把勃朗宁拍在八仙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屋里的死寂。他没急着说什么豪言壮语去炸平秦岭,而是转身走进了西厢房旁边那个简陋的小厨房。
“你要干什么?”苏一捏着眉心,刚才强行镇压井底那只眼睛,耗了她不少精气神,现在脸色白得像张纸。
“那个姓秦的既然送了咱们这么大一份见面礼,咱们不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回礼?”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听着跟拼刺刀似的,“方知秋那两盒烤鸭早凉透了,那是喂猫的。等着,老子给你弄点热乎的。”
苏一有些意外。
在她看来,顾长野这种大院出身的太子爷,加上常年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大概率连盐和糖都分不清。让他做饭?别把房子点了就是万幸。
“方知秋。”苏一喊了一声。
后院的方知秋像个幽灵一样飘了过来,手里还举着那个正在疯狂记录数据的仪器:“报告。井底磁场已恢复基准线,但那种生物电波留下的辐射残留还在。另外,空气中那个烤鸭味确实很难闻,建议开启通风系统。”
“看着点火。”苏一指了指厨房,“要是炸了,记得拿灭火器。”
方知秋推了推眼镜:“根据概率学分析,顾长野同志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低于3%,但他把菜做成生化武器的可能性高达85%。”
十分钟后。
一股浓郁的葱油香气混合着鸡蛋被煎得焦脆的味道,霸道地钻进了鼻腔。
苏一愣住了。
顾长野端着两个大海碗走了出来。他没穿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紧实流畅,上面还沾着几滴油星子。那模样,不像是刚下了厨房,倒像是刚打完一场漂亮的伏击战。
“尝尝。”顾长野把碗往苏一面前一墩,里面是满满当当的一碗清汤面。
上面卧着两个煎得金黄流油的荷包蛋,几根碧绿的小油菜,还有切得薄如蝉翼的酱牛肉片。汤色清亮,浮着几点香油,热气腾腾。
苏一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条送入口中。
面条劲道,汤头鲜美,最绝的是那个荷包蛋,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蛋黄还是流心的。
“怎么样?”顾长野拉过板凳坐在对面,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稀里呼噜吃得极香,“当年在南边丛林里蹲猫耳洞,连着半个月啃压缩饼干,嘴里能淡出个鸟来。后来逮着机会跟炊事班老班长学了这一手,专治各种挑食和不想活的。”
苏一喝了一口热汤,胃里那股子寒气瞬间被驱散了不少。
“不错。”她给了个中肯的评价,“比我想象的能入口。”
“那是。”顾长野得意地挑眉,眼神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这叫‘送行面’。”
苏一筷子一顿:“送谁走?”
“送那帮不长眼的脏东西走。”顾长野指了指后院方向,“秦朗想拿这井养龙,我就吃饱了喝足了,把他的龙筋抽出来当裤腰带。”
他吃东西很快,但并不粗鲁,反而透着一种行云流水的干练。
“秦朗二十年前被称为‘判官’,不仅是因为他风水术厉害,更因为他心狠手辣。”苏一放下筷子,那碗面她只吃了一半,但已经是重生以来胃口最好的一次,“他在京城布这个局,图谋不小。刚才那只眼睛,是‘尸龙’之眼。他想用满城的怨气,复活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它是实体,我就能给它一梭子。”顾长野把最后一口汤喝干,抹了抹嘴,“不过,这方面你是专家。刚才我看你镇压那口井的时候,手有点抖。怎么,法力不够?”
他眼光毒辣,一眼就看穿了苏一的强弩之末。
苏一点头,没否认:“这具身体底子太薄,刚才那一击透支了。要想彻底封死这口井,还要切断秦朗的感知,我需要画一道‘绝地天通符’。”
“那就画。”顾长野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需要什么?黄纸?朱砂?还是那个陈卫国送来的老山参?”
“需要你。”苏一抬头,目光直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