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清晨,透着一股子皇城根儿特有的慵懒。
吉普车停在潘家园路口时,天还没大亮。这时候的潘家园还没后来那么规范,更多的是一种半地下的“鬼市”状态,三教九流汇聚,真假难辨,全凭眼力。
苏一下车,紧了紧身上的薄外套。顾长野跟在身后,戴了副蛤蟆镜,嘴里叼着烟,那一身生人勿进的煞气,硬是把周围想凑上来兜售假袁大头的小贩逼退了三米远。
“秦朗在车上守着。”顾长野吐出一口烟圈,随手将那叠钱塞进苏一的竹筐里,“看上什么尽管拿,顾家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苏一没客气,这男人现在的命是她吊着的,花他的钱属于合理收费。
“我要老朱砂,最好是明代以前的。还要雷击木,年份越久越好。”苏一目光在那些地摊上扫过。
她的“天眼”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辨别“气”的能力还在。
一路走过,大部分摊位上都是灰蒙蒙的死气,或者干脆就是现代工艺品的化工味儿。偶尔有两件带点儿微弱黄光的,也不过是民国时期的普通物件,入不了眼。
直到走到市场角落的一家名为“宝古斋”的店铺前,苏一停下了脚步。
这家店门脸不大,门槛却高,里面飘出一股子淡淡的檀香味,但在这香味底下,苏一闻到了一丝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和顾老爷子拐杖里的尸油味儿,同出一源。
“进去看看。”苏一抬腿迈过门槛。
店内光线昏暗,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铜器玉石。柜台前,一个穿着唐装的胖老板正对着一个贵妇人点头哈腰。
“周夫人,您看这块‘血玉观音’,可是清宫里流出来的宝贝!大师开过光的,专门镇宅辟邪,保您家宅安宁!”
听到“周夫人”三个字,顾长野脚步一顿,墨镜后的双眼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真是冤家路窄。
那贵妇人转过身,脸色憔悴,眼袋深重,正是苏一的亲生母亲,林美云。
此时的林美云哪里还有平日里的雍容华贵,周婉宁的脸烂得越来越厉害,医院查不出原因,她只能寄希望于这种玄乎的东西。
“真的管用?”林美云手里捧着那块红得妖艳的玉佩,像抓着救命稻草,“只要能治好婉宁,多少钱我都出!”
“两千块,不二价!”胖老板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块,在这个年代能在京城买套小四合院了。
“买。”林美云咬牙,刚要掏钱。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伸过来,在那块所谓的“血玉观音”上轻轻弹了一下。
“铮!”
声音沉闷,像是敲在烂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