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苏一坐上了去县城的牛车。
颠簸了两小时,又转了一趟满是鸡屎味的长途客车,中午时分,她站在了市委大院那一排气派的小洋楼前。
这就是周家。
前世原主哪怕被送回农村,心里也一直惦记着这里,觉得自己不够好才被抛弃。可苏一开了天眼,此刻再看这栋红砖小楼,只觉得好笑。
整栋楼被一层灰败的死气笼罩,东南角的财位缺了一块,正对大门的槐树招阴引煞。这不是富贵窝,是典型的“漏财败家局”。
苏一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推门而入。
客厅里气氛凝重。
周婉宁的一条腿打着石膏,正半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周母林美云坐在旁边削苹果,眼圈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妈,那个花瓶……”周婉宁声音虚弱。
“别提了!那个杀千刀的古董商,非说碎片修不好,这二十万算是打了水漂!”林美云咬牙切齿,一抬头,正好看到走进来的苏一。
她的脸瞬间拉得老长,手里的水果刀“哐”地拍在桌上。
“你来干什么?”
林美云站起身,嫌恶地用手帕掩住口鼻,仿佛苏一身上带着什么传染病毒,“谁让你进来的?门卫是干什么吃的!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苏一没理会她的叫嚣,目光落在周婉宁打着石膏的腿上,淡漠道:“看来报应来得挺快。”
周婉宁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怨毒,随即换上一副委屈的神情:“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昨天我是好心给你送钱,你怎么能……怎么能那样咒我呢?你看,我今天真的摔了……”
“那是你活该。”苏一打断她的表演,直接看向林美云,“户口本给我。”
林美云一愣:“什么?”
“我的户口还在周家。”苏一语气平静,“既然我不姓周了,就把户口迁走。我在农村,没有户口,分不到地,也没有工分。”
七零年代,户口是命根子。没有城里户口,就意味着没有商品粮,没有招工指标。
林美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是来打秋风的,原来是想要户口?行啊,苏一,你也算有点自知之明。”
她转身走进书房,没一会儿,拿出一个暗红色的户口本,像丢垃圾一样扔在茶几上。
“拿去!赶紧迁走!留你在户口本上我都嫌丢人!”林美云抱起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苏一,“既然你自己提出来了,那我也把话说明白。从今天起,你和周家再没半点关系。以后你是讨饭还是饿死,都别来沾婉宁的边!”
周婉宁在沙发上柔声道:“姐姐,你也别怪妈心狠。农村虽然苦,但毕竟是你长大的地方,你本来就是泥腿子的命,回那儿去也算是归位了。”
泥腿子。
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