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的农村夜晚,黑得纯粹。
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家窗户透出的煤油灯光,像掉在墨里的萤火虫。
月亮还没升起来,全靠李爷爷手里那盏马灯照明,光圈只够照亮脚前三步路。
风穿过玉米地,叶子沙沙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季黎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裳,心里默念爱集体、守纪律、讲奉献……
这是她新开发的“壮胆口诀”,比什么驱邪咒都好使。
毕竟这个年代最辟邪的就是正确的立场。
“怕了?”
李爷爷头也不回地问,拐杖敲在土路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不怕。”季黎嘴上硬气,脚下却跟的紧,“就是觉得……咱们村这路该修修了。”
刚才,她差点踩进一个坑里。
李爷爷哼了一声:“修路要钱,钱呢?今年庄稼长得不好,说不定还得等公社救济呢。”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出了村子,路更窄了,两边是乱坟岗。
说是坟地,其实大部分就是土包,有的连墓碑都没有,长满了荒草。
夜风一吹,草浪起伏,确实有点瘆人。
季黎的职业病又发作了,下意识观察起这片地的格局。
坐北朝南,背靠矮山,前有洼地,本是聚气之所。
但东南角缺了个口,像被什么挖过,成了泄气之地。
这种地方容易积阴,也容易……出事。
“到了。”李爷爷在一座稍大的坟前停下,马灯举高。
坟前有新烧的纸钱灰,还有几个窝头当供品。
估计是李爷爷家今天来上过坟,给他早逝的儿子送的。
季黎蹲下,从兜里掏出石灰粉,在坟前空地上撒了个圈。
“李爷爷,您站圈外,待会儿无论看见什么都别进来。”
“你要干啥?”李爷爷不解的问。
“科学实验。”季黎一本正经,“证明鬼火是磷火,不是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