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骨头缝里都透着疼。
季黎在浑身僵硬剧痛中恢复意识,“嘶!医院床位这么硬?”
她费力的掀开眼皮,入目不是医院的白,而是糊着旧报纸的土坯墙。
报纸标题依稀可辨:“……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稻草味,还夹杂着……牛粪味?
脖子僵硬的转动,她发现自己躺在——土炕上!
举目四望,房间很小。
除了身下的炕、墙角的一个破木箱、炕下一张掉漆桌子,别无他物。
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旁有个搪瓷缸,上面印着鲜红的“为人民服务”。
窗外传来哨声和吆喝:“上工了!上工了!全体社员集合!”
季黎撑着坐起来,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件打补丁的深蓝衣裳,洗得泛白。
手不是她的手,这双手更小、更嫩,但掌心有薄茧。
她跌跌撞撞扑到桌边,那里有面碎了角的小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十七八岁,柳眉杏眼,鼻挺如玉,典型的江南女子长相。
只是面色苍白憔悴。
在左眼角有一颗泪痣,自己也有,但位置不一样。
记忆碎片这时才涌入脑海。
林季黎,十八岁。
沪市资本家的大小姐,三个月前下放到李家屯接受贫下中农教育。
体弱,胆小,爱哭。
因为家庭成分问题,被村里人孤立。
三天前,村西头的王神婆指着她说:
“这丫头命带煞星,克亲克己,留在村里要招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