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道,我都快忘了他也不过十六岁,还是个孩子呢。”赵嬷嬷笑劝道:“咱们王爷年少有为,太妃该高兴才是。等有了媳妇儿,再生个大胖小子,太妃还有的是好日子呢。”太妃笑道:“但愿承你吉言罢了,这身子骨儿,真怕熬不动咯。”
且说水溶出了萱晖堂,见今晚月色溶溶,微风习习,瞧着时辰尚早,思虑着看几页书再回去安歇,转身向后院走去。书房静远斋坐落在王府后院的竹林里,取“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之意。水溶进屋将随身伺候的小厮丫头打发了,拿起书刚翻了两页,不想一张精致的梅花笺滑落在桌上,上面用小楷写着:“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开花为底迟?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正是黛玉的《问菊》。水溶拈起书笺轻笑,这诗原本是从贾宝玉扇子上看的,自己看着好就问出自谁手,不想竟那将成为自己王妃的女子,当时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亲切。
水溶又细细读了一遍,思索着这该是怎样一个出尘孤傲的女子。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开花为底迟?老圃露寒,华庭霜冷,世态人情,刀剑相逼,独力抗争的你,是否感到寂寞?北雁南归,秋虫渐老,光阴无情,生命短促,多情多愁的你,是否感到焦虑?这是问菊还是问黛玉自己?水溶又轻轻自问:自己真能担负起这个女子的才情吗?进而又摇头失笑,都要成亲了再想这个,似乎晚些了,不过到底心里还是有一丝忧虑的。
随手将书扔到一边,起身推开身后的书架,轻轻从暗格里拿出一卷画轴,水溶来到窗前,就着月光,慢慢将画铺在桌子上,画上的女子白衣素裙,面容悲戚,正伏在床上哭泣,可不是黛玉是谁?水溶每看一次,心里就狠狠一痛,这是当年林如海去世,他便衣微服去林家帮着打理后事,不想从房门外看见黛玉哭的死去活来,当时只觉得心像被刀子剜了一块,恨不得立即上前将她揽在怀里安慰,只是怕暴露身份生生忍住了,日后就画了这幅画带在身边。水溶看了会子画,忽而摇头失笑道:“什么时候从哥哥对妹妹的牵挂变成丝丝缕缕的情意了,真是想女人了不成。”
忽而又叹息一声,起身立在窗前看院子里地上斑驳的月光,他原本在边山学艺,林如海去世也只过去看了一眼,行了子婿之礼就匆匆赶回,后来父王、大哥突然遭害,母妃又一病不起,自己六神无主,差点打击的爬不起来。接着匆忙接过王位、顶起门户,朝堂又动荡不安,三年来连吃饭睡觉的空儿都想着怎样别让王府败在自己手上,也没心思探听她住在贾府可还顺心,偶尔听宝玉说吟诗作画倒也快活,自己也没上心。不想那天林管家急匆匆进府请他进宫请旨,说是那府要做主她的婚事,方才发觉她在那府恐日子过的并不遂心,这些年真辜负岳父大人的托付了。好在马上就要成亲了,她不必再受寄人篱下之苦,心下稍稍释怀了些。
眼见月已西斜,明日还要布置林府的守卫,遂回屋歇下不提。
就这样了,亲看着怎么样啊~
第二十二回叵心思姐妹论梅心
且不说水林两家忙于婚事,因从知道黛玉定亲到下旨赐婚,再到林管家登门贾府前前后后不过几天的光景儿,把贾府上上下下弄了个人仰马翻,立时贾府上下说的想的都是黛玉的婚事福气,倒把宝钗这个新媳妇儿抛到脑后了,仿佛宝钗原本就是宝二奶奶似的。莺儿见这个光景,暗暗不平道:“这是怎么说,姑娘刚嫁过来还是新婚呢,就要侍候公婆、操持家务,哪有个新媳妇儿的样子。”宝钗听了怒道:“这本是我应干的,哪能乱说。还不去看看二爷今晚在哪儿歇呢。”莺儿由自嘟囔着“不该抢了姑娘风头”云云,方出去了。
宝钗独自坐在火炉旁,拿了件手帕绣着,低头想着这几天的事情。想先前自己成了宝二奶奶,还认为终究是压黛玉一头,心里也是得意的。如今却是颠了个个儿,黛玉不但有了家业,更有个样样都好的夫君,恐是自己一辈子也比不上的了,不由又暗叹命运不公。又想着王夫人交代的话儿,以后是要好好巴结黛玉的,不由又是一阵气闷,针扎了手也没觉得。好在宝钗向来是个能屈能伸的,没一会儿又是那个端庄大方的宝二奶奶了。
眼看着离晚饭还有一个时辰,宝钗沉吟了一下,想了个由头约探春往潇湘馆去了。雪雁听小丫头说宝二奶奶并三姑娘来了,冷笑一声,“这几天跟苍蝇见了缝儿似的,以前请也不登门的。”紫鹃忙推她进屋,亲自迎出来笑道:“大冷天的,二奶奶和三姑娘快进屋喝茶。”探春进门笑道:“林姐姐在忙什么,刚刚在老祖宗那儿也没看着。”黛玉起身笑道:“你是知道我这身子的,怕冷的很,现在巴不得只守着火炉子呢,哪还出的门去。”
宝钗忙笑道:“你快坐着吧,我们哪用这些虚礼。”离歌、落赋上了茶,行礼毕恭敬站在黛玉身后。探春端茶笑道:“林家好规矩,连姐姐屋里的丫头都是不俗的,愿不得老祖宗说我们也就勉强是个千金的样子了。”黛玉笑道:“也就在你们面前像个样儿罢了,刚刚还在这儿淘气呢。”宝钗笑道:“自己家里,何必都据着,只要不离了大格儿就是了。前几天妹妹忙,我们也不敢过来打扰,今儿我们来是谢谢妹妹的厚礼,我们都喜欢着呢。”黛玉笑道:“不过几件玩物,姐妹们戴着玩罢了,哪里还当的起你们跑一趟。”
探春侧了侧头,笑问道:“林姐姐看看我戴着可好?”只见一对碧绿翡翠滴珠耳环闪动在探春耳边,更显得探春肤嫩发秀,黛玉笑道:“我原想着这首饰配二奶奶这样端庄贞静最是好的,没想到三妹妹戴着更显灵动秀美。看来这首饰也得人配才好,像三妹妹这样的巾帼英雄才能衬出这翡翠本色呢。”探春笑道:“林姐姐又编派我,不说首饰珍贵精美,连我也沾了些光,反说我生的好,可见是哄我开心呢。”黛玉正色道:“怎是哄你?这是有考的,如古人以梅、兰、竹、菊喻人之品性高洁、心性坚忍,可焉知不是以人之品性赋梅兰竹菊之性格?若无人之品性反衬于梅,梅花也不过是开在冬天的花罢了,同春兰夏草何异?”
探春笑道:“这番解释倒有意思,林姐姐是说那些个松啊、竹啊,只不过沾了人的品性才更有人性了,我们也更喜欢些。那这耳环若不戴在我身上,岂不就是块石头罢了?”黛玉笑道:“可不是呢,耳环就是为了我们挂戴而生的,若放在盒子里藏着,再珍贵也不过是块费银子的石头。”宝钗环视屋子笑道:“我说怎么这些个真迹都随意摆着呢,看来妹妹是打算物尽其用了。”黛玉笑道:“既是写了画了让人看的,放箱子里也是发霉,倒不如摆出来乐我们一乐。”
探春道:“林姐姐说的有理,不管什么好的,不过是物件而已,敝帚自珍反惹人笑话。”宝钗笑道:“原以为我们家也算的上富贵了,看看林妹妹这里摆的都是有价无市的,真真是好气派。”探春也笑道:“以前老祖宗说姑妈家才是高门,我还不信呢,这下可见识了。”黛玉低头喝了口茶,淡笑道:“不过是祖上荫庇、父母之德,我受之有愧。”宝钗讪笑道:“打扰妹妹这些时候,妹妹还是歇着吧,我们改日再来。”黛玉也不留她,亲自送到门口,方回来。
离歌愤恨道:“我们摆什么碍着她了,过来品评一番,安的什么心。”雪雁打帘子进来道:“以前就惦记这屋子里的东西,今儿摆明面上了,可见商家的教养。”黛玉淡淡道:“你们又嚼什么舌根子,我们只管过我们的日子就是。”紫鹃收了茶水,也道:“二奶奶向来是端庄稳重的,今儿是怎么了?”春纤拿着毛掸子擦着高橱上的灰尘,笑道:“还能怎么了,现原形了呗,她做的那些事我可都知道的。”
黛玉笑道:“你们几个又没个规矩,哪有背后说三道四的。还不去看百~万小!说香了做什么?我可是饿了呢。”几个人吃饭不提。
且说潇湘馆一下子来了八九个大丫头,又是个个水葱儿似的人物,言语行事都不下府上的小姐,各房丫头都巴巴跑过去看,回来自是又一番言语,没几天竟是大观园上上下下都知道的。宝玉更是叹一回羡一回,看着满屋子的丫头直摇头,常叹自己没那个福气。莺儿等虽不敢抱怨,到底心里不服的,暗地里道:“都是丫头,谁还比谁强呢。我就不信儿,住在我们府上还能上了天不成,哪天给他们个教训才知道我们的厉害。”袭人更是浸了满肚子的醋汁子。
偏生到了该放月钱的日子,凤姐因放出去的利钱还没回来,且拖了两日。麝月的母亲又病在床上,急等着用银子,少不得先去平儿那先支过来。刚出门子,看见紫鹃同落赋拿着两个匣子从前面转过来,紫鹃笑道:“这是去哪儿,急匆匆的。”麝月笑道:“前儿我老子娘着了风寒,偏生月钱没放下来,这不正去平姑娘那儿先取着用呢。”紫鹃拉住她道:“你怎么糊涂了,现在两个二奶奶正等着拿对方的错儿呢,月银不按时放也不是头一回了,谁敢说到主子前面去?你又去插一杠子出这个头,没的给人挡枪。”
偶要把贾府的破事交代完,人家是写红楼梦的,不能只看妹妹相亲相爱不是?
第二十三回不自量力袭人失算(一)
麝月叹道:“你当我不知道的,可也没有见老子娘病在床上不管的理儿,少不得先偷借点子用罢了。”紫鹃问道:“你们屋里还缺银子不成?宝二爷的月钱还不是你们折腾。”麝月回头看了看,伸了两指头小声道:“自从我们家那位过来了,院子里的银子都是她管着呢,连袭人都沾不上边儿,我又算哪根葱。”紫鹃惊道:“平日瞧着最是宽厚大度的,对下人也是好的,满园子谁不知道?没想到竟是这样。”麝月道:“我看袭人也是打错了主意,那个二奶奶也不是省油的灯,我们都看错了她。”
落赋笑道:“看你们俩也不怕冷的,竟在这路口聊起来了,要说也该找个暖和的地儿。”麝月一惊,这里四通八达的,又说这些个事情,保不准传到宝钗那里,忙住了口。紫鹃拍着她道:“我们都不是多嘴的人,你且放心。我这里还有些银子,你先拿着看病要紧。”麝月忙道:“你也有个老子娘呢,还有自己胭脂水粉的,哪能都给了我。”紫鹃笑道:“我现在照着林家规矩呢,月钱是每月二两的,这不年底了还有套衣裳,我哪用的了那么多。”麝月瞪大眼睛,拉着她道:“你说的可是真的,竟和小姐一个份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