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惟足尖刚触及凤仪殿前那由玉岩铺就的地面,身后那道诡异的灵力波动便如潮水般无声退去。
他猛地回头望去。
夜色浓稠如墨,方才那佝偻着身形、气息渊深如海的老太监洪七,竟已凭空消失在这片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大殿之前,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连一丝神识残留的气息都未曾留下,唯有夜风卷起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江惟脚边。
“好一个来无影去无踪。”
江惟心中暗凛。
他收回目光,压下心底那一丝因未知而泛起的躁动,转而望向眼前这座巍峨殿宇。
凤仪殿。
朱红色的殿门高耸入云,周遭玉墙上以浮雕手法凿刻着九条盘旋的五爪金龙,每一条龙眼处都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深海夜明珠。
此刻,那九枚明珠正散发着幽冷而威严的淡金色光晕,光芒交织,在殿门前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灵力屏障。
殿门两侧,并无侍卫把守。
却有两尊数十丈高的麒麟雕像蹲伏在暗影之中,麒麟口中衔着灵石长明灯,火苗被某种法阵禁锢,纹丝不动,如同两团凝固的鬼火。
麒麟的眼眶深陷,其内并无眼珠,只有两团不断旋转的漆黑漩涡,仿佛能吞噬修士的神识。
死寂。
这是一种近乎实质的死寂。
连皇城上空常年不息、裹挟着灵气的夜风,到了这凤仪殿的百丈范围之内,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天地法则生生掐断了喉咙,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江惟尝试释放出一缕神识,那神识刚离体三尺,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被狠狠弹回,震得他识海微微一痛。
江惟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没有半分脂粉或熏香的味道,只有一种冰冷的的肃杀气息。
那是独属于至高皇权与绝对力量交织而成的味道,吸入肺腑,竟让他丹府内运转的灵力都为之一滞。
他伸出手,按在了那扇冰凉刺骨的朱门之上。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这死寂中被无限放大,尖锐得刺耳,仿佛某种沉睡的远古凶兽被惊醒时发出的不满呻吟。
殿内,一片漆黑。
并非没有光源,而是这殿宇实在太过宏伟,穹顶高悬数丈,其上也以黑金二色绘满了漫天星辰的图案,那些星辰并非装饰,而是一颗颗微缩的极品玉石,正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转,模拟着天道流转。
四周的蟠龙玉柱如同撑天的巨人般沉默伫立,每一根柱身上都缠绕着真正的蛟龙筋,散发着淡淡的龙威。
唯有深处,那被帘幕遮掩的龙榻方向,透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威严的暖光。
江惟跨过那足有一尺高的鎏金门槛,踏入殿内。
他的靴子踩在由雪狐皮毛织就的地毯上,落地无声。
可越是这般寂静,他耳中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便越是清晰。
殿内的温度高得诡异,仿佛有一尊无形的熔炉正在深处燃烧,烤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参见女帝陛下。”
江惟停下脚步,对着那龙榻帘幕后的暗影,躬身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