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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第32章(第1页)

  它刻在我的心里,融入我的血里,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在离开她的日日夜夜里,我的灵魂一刻也无法安宁,我几乎无法入眠,我能清晰地听到她在心里呼唤我的声音。只要我活着,对她的牵挂将伴随我一生一世,永生永世。我很清楚,一旦我回到那个世界,我失去的不仅仅是亲情和现在的安乐生活,而即将背负的,也不仅仅是一份沉重的责任,一份无法预料结果的感情,一份杀头丢命的危险旅程,一条永远也无法回头的路。而这一切,或许就是我为了一份相互用真心交换来的爱所要付出的代价。这些天我一直在考虑,但我实在无法忘记自己在那里需要承担的责任。我知道,当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个不孝的女儿,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所有寄予我厚望的长辈和师朋。原谅我,梅,公司就拜托你了。我已和父亲商量过,他同意将我的股份分给你一半,律师那里已经准备好手续,他到时会找你签字的。非洲,我是不可能去的了,但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爸妈解释这一切,他们一定会以为我疯了,但是,这都是真的。梅,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到一本完整的《大梦浮华录》,或许那就是我的结局。在适当的时候,你可以把这封信交给我的父母,但愿上天能原谅子衣的不孝,子衣真的是爱他们……

  再见,梅!再见,我的亲人!最后,我爱着的这个世界啊,请接受我这个叛逆者的祝福,即使我身在唐朝,我也要向上天祈祷,愿我所有的亲人和朋友,愿所有曾经帮助过我的善良的人们,一生平安!“你这个混蛋!傻瓜!如果那个唐朝的女人也耍了你怎么办?你这个笨蛋!”梅捂着嘴,无力地靠在方向盘上哭泣着。机场安检处。子衣拼命忍着眼泪,望着双亲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身躯,一步一回头地挥着手,直到看不见安检外的身影,再忍不住离别的苦楚,泪水顷刻间喷涌而出。子衣猛然回身冲向安检处,却只能在模糊的水帘中望见亲人怅然离去的背影,双手已经把嘴巴捂得无法呼吸,却依然抽泣得说不出话来,只跪倒在地上:对不起,原谅我,原谅我!人的一生总是面临很多选择,朋友,一路走好!

  问情

  作者有话要说:

  一位头顶束着玉冠的姑娘正沿着山路匆匆行走,迎面走过一个老头,两人擦肩而过,那姑娘一怔,转过头来,唤道:“王远知道长!”“呵呵,小姑娘认错人啦。老汉姓牛,今年七十有二,那王远知可是唐朝有名的道士,我一个糟老头子怎么能跟他比呢?”子衣微微一笑:“大爷,您那本《大梦浮华录》,我朋友会来买的。”“那好啊,老汉屋里多的是。”鲜红的霓裳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格外鲜艳,只亮得刺目,红得心痛。方华瞧夏婶一直陪着卓夫人抹泪,卓小姐那里又如此凄然决绝神色,终是忍不住,推了门道:“袁小姐!”

  正在禅房内跪在佛前念经的人儿微微一动,却只是传来轻轻的叹息声。“袁小姐,您和卓小姐一向相合,您就劝劝她罢。”屋内的人儿怅然摇首道:“我若是她,必定也如此……”第一眼望到那人,立时便明白房夫人何以会提醒自己了。那样的风度,那样的神采,这世间又有哪个女子能抵挡得住那人的笑容呢?而这样的人,还是难得一见的专情郎君!有一刹那,自己的心里突然感到了悔意,后悔自己为何不接受大唐皇帝的赐婚,以“洛阳郡主”之名与那人共赴百年之约。然而,就在自己因那人眩晕的瞬间,却看到了那人脸上的牙印,那必定是一个对那人爱极恼极的女子留下的。在园子里,为眼前景象所深深震撼的同时,自己也找到了那个姑娘。园子里美人如云,而那人的眼睛却瞬也不瞬地凝视着海棠下的仙子。自入凤凰阁至今,尚是首次见到令自己叹服的女子,唯一的例外,是那位二皇子李世民的正妃长孙蓉,长孙王妃与自己闲谈多时,不经意地谈起当日上香碰到高丽众使的花轿队伍,似是有意无意地在提醒什么。她的美丽,她的高贵,她的从容,她的端庄,足以令世人皆为之倾倒。只是,同为女子,那种眼见着自己的夫君妻妾成堆的苦楚又岂能不知?这世间,哪个女子不想与自己心爱的人双宿双飞呢?如今在这园内,里面任一个女子都是数一数二的绝世佳丽,其才情均不在自己之下,尤其那个海棠下的仙子,自己也终于明白,那人为何要偷偷离开长安避开婚事。待到那人受伤昏迷,眼见着众美人手忙脚乱,自己心内也只能叹息,那两人的深情,已不是旁人所能插ji来的,只是这些女子都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以至看不清那人与君然小姐的情谊,只幻想着那人会回过头来与自己厮守一生,到头来终究是水中捞月一场空。在那人苏醒的那个晚上,自己跪在那人面前,请那人为自己赐名,从此忘记以前的种种,也断却自己对那人的念头。卓小姐当时只忙着为那人喂药,眉梢眼角都是柔柔的欢喜,那人为自己起名“若兮”,笑言“若得,必惜之”,谐音“若兮”,那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望了望一旁的长孙兄弟。那人的意思,自己终有些明了,莫非这就是长孙王妃的意愿么?难怪自己在潇府被如此厚待,名义上是赐予那人的侍女,实际上却如菩萨一般供着。但自己的心门才因他而关闭,又岂会再轻易打开?不得合意之人,不若独善一生!只不料,旦夕之间风云突变,那人不知所踪,卓小姐伤心至极,以至如此地步。若换做自己,怕也是这般罢?如今自己能做的,便是在这里祈祷,但愿那人能及时回转!君然立在凛冽的寒风中,痴痴地望着方丈室的门,眼前闪来闪去全是那人的音容笑貌。

  “子衣自少时便熟读史书,也爱古今国政之治、军要之略,略通经商之道,但确是想着为官于家国天下,成就抱负,能够人生在世,行当行之道,做当做之事,不使空度一生而无所事事,后悔莫及。然,既身为炎黄子孙,自当为国尽力,对得起天地良心,而并非纯为功名利禄。子衣的另一心愿,就是偕同心爱之人,观尽华夏之风土人情,游尽天下之山河风光。如今之事,子衣必要助李世民登就大位,以尽历史之责,尔后与君然一同笑傲江湖。二者缺一,都将是子衣一生的悔恨!”

  在长安遭遇女刺客的那晚,两个人劫后余生,呆子从未流过那么多的泪水,只紧紧拥着君然,说什么也不肯松手,就这样相拥相依过了一夜。明知长安危险,呆子却依然西行,是否呆子也以为,替李世民承受的那一刀,并非只是偶然,而是她的职责所在?只是,要助李世民登基,谈何容易?一不小心,只怕呆子就会命丧长安!当日黄敬之见子衣破解千百年后“鸡”字之谜,当下惊道:“潇副使如何知晓千年后之事?莫非潇副使即是来于此?”子衣怕引起众人恐慌,忙道:“只是凑巧。在下家乡碰巧是如此形状,因此猜测‘鸡’字乃是此意。”“纵然如此,也当真是奇事。只怕,这也是天意,副使当是天命有所托付。老夫恐须再次提醒副使,若西行,一旦凶险,恐是以命抵命!”呆子,君然不在乎你是否功成名就,不在乎你是否家财万金,更不在乎世间的唾骂与耻笑,君然想要的,只是和你平平安安的相守一生!呆子,你可听得到君然的呼唤么?今日已是最后一日了,你为何还不回来?难道你真的忘记君然了吗?我们曾经一起在佛前发下誓愿,永生永世都不离不弃,难道,你现在不要君然了么?

  当日朱粲欲袭击马车报复的时候,你知道君然独自一人在车里有多害怕么?但当君然听到秀芳公主阻止你靠近马车的时候,君然的心却立时平静下来,因为,呆子原来是在君然身边的。君然真的无法想象,若呆子不来救君然,君然在马车里是否还有生存的勇气。当你冒着生命危险闯进马车的那一刻,君然的心真的好欢喜,欢喜地无以言表,只想就这样和你一起同生共死。

  呆子,从那时起,你就已融进了君然的生命与灵魂。纵使后来得知你的身份,也无法阻止君然对你的爱,因为,那份爱,不是任何言语和表情所能传达的爱,而是真正相互用自己的心来守护对方的感情,是心灵与心灵的交换。呆子,君然好想你,你回来好么?呆子,君然的心只属于你,若今日等不到你,君然这身红衣就当是与你的嫁衣,从此之后,君然将麻布尼衣孤老一生,等着你直到来生下世,永生永世!

  子衣傻傻地站在山路石阶上:庙呢?无名寺庙呢?子衣又四下看了看周围,没错,绝对是这里,自己离开的时候老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就特意察看了四周的地形,以确保自己下次来的时候还能找到这里。可现在,这里空荡荡的,只成了一片山谷,那个寺庙跑哪里去了?难不成长腿了?太阳快要落到西边了,要没时间了,可这庙呢?方丈,不是说好了有七日么?

  子衣简直要疯掉了,她发疯般地在山路上四面来回跑着,寻找着,喃喃道:“庙呢?庙呢?”可无论子衣怎么找,不要说寺庙建筑的踪影,就是连砖块都没一个,仿佛这里从来就没人来过一样。

  子衣绝望地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愈来愈强烈。怎么办?君然她一定在等着我回去呢!可是,庙呢?方丈,庙呢?忽地,子衣脑中闪过那本《大梦浮华录》,那个将自己的经历编成书的老人,他应该是王远知道长的转世,只有他能帮自己了!子衣在山路上狂奔着,那老汉当时与自己对面相遇,莫非他就是刚从无名寺庙出来的吗?

  太阳终于落到西边,就要到黄昏时分了。正一路狂奔的子衣突然听到有人朗声唱道:“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子衣气喘吁吁地爬上山腰的小屋前,那老汉正在门前一火盆内烧书,赫然正是《大梦浮华录》残卷本,一面烧,一面又念道:“我灭度后,敕诸菩萨及阿罗汉,应身生彼末法之中,作种种形,度诸轮转。或作沙门白衣居士,人王宰官,童男童女,如是乃至yi女寡妇,ji偷屠贩,与其同事,称赞佛乘,令其身心入三摩地。终不自言我真菩萨,真阿罗汉,泄佛密因,轻言末学。唯除命终,阴有遗付。”子衣已是腿脚发软,跌坐地上,断断续续道:“大爷,大爷,我…我怎么回去?”

  老汉呵呵一笑:“姑娘要回哪里去?”“回唐朝。”“哈哈哈!姑娘要是回山下的小镇,我还能指条路,要是去唐朝,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恕老汉无能为力。”“不,您一定要帮我!无名寺庙没了,我必须得回去,您一定有办法!”

  “你真的能舍弃你现在所有的一切吗?”“我舍不得,可是,那边有更重要的事情,如果一定要我承受牺牲,承受代价,那么,我愿意去承受这一切!”“哈哈哈!长生大师,你又输了!”老汉朗声笑道,“长生大师之所以早早关了庙门回去,是因为他也无法确定自己做的是否正确。如果你不回唐朝,在这里不也过的很好吗?他是觉得不该让你承受这么重的负担。”“多谢长生大师了,只是,如果我不回唐朝,我的心理负担会更重。”“那么,小姑娘,我这书烧完了,你进屋帮我再拿一本吧。”天色一点一点变黑,随着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被吞没,君然的心也沉入无尽的冰窟,呆子,你果真忘记了君然么?难道我们真的情缘已尽么?子衣……君然的眼前模糊起来,身体仿佛失去了支撑,摇摇欲晃。朦胧中,“吱呀”一声,方丈室的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君然柔柔一笑,喃喃道:“子衣……”子衣为那位老人进屋拿书,才一踏进房门,身后恍恍惚惚似乎传来一个女孩的呼喊声:“子衣,不要——”那风中的声音听来十分遥远,似有若无的,是有人在叫自己吗?待子衣转过身来,却是另一扇门轻轻打开。自己回到白马寺了?子衣心头一喜,一阵寒风吹来,顿时冻得打了个哆嗦,转眼却见白茫茫的天地间,一个红衣仙子似是悲极喜极地望着她,手提衣襟已向自己迎过来。“君然!”子衣顿时狂喜不已,拖着酸软的腿脚,踉踉跄跄奔过去,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子衣……”君然呢喃着,泪水早sh了满面。子衣紧紧拥着佳人,脸颊爱抚地蹭着伊人的秀发,伊人也紧紧依在她的怀内,轻轻啜泣着,任那人吻着面上的泪水。两颗心儿只觉说不出的欢喜,说不出的亲近,说不出的缠绵,说不出的爱恋。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所有的相思,所有的牵挂,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煎熬,所有的一切,都只为这眼前人儿的展颜一笑,只为着一个长相厮守,只为着一句不离不弃,只为着永生永世相伴的誓言!纵使千山万水,纵使相隔千年之远,都无法阻挡这两颗心的相知相爱,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君然,原谅我,我和秀芳什么也没有……”伊人的柔荑早覆上她的温唇,轻摇榛首:“我明白……”话音未落,君然已支撑不住,昏倒在子衣怀里。子衣将君然抱进白马寺客房里间内,轻轻放在塌上,盖好棉被,突地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君然怎么会穿一身这么红的衣服?方华已快马加鞭去寻张望泽,袁若兮刚打了热水进得外间,就被子衣猛地反手捉住双肩,怒道:“说!君然身上的红衣是怎么回事?君然要嫁给谁?是谁敢抢我的君然?”若兮一惊,双肩被子衣攥得十分疼,却也忍着不出声,只低了头轻声道:“卓小姐决心已下,倘若不见大人归来,从此后青灯尼衣孤老一生,这身红衣便当作是与大人的嫁衣!”

  “哦?”子衣心下立时转怒为喜,手上不觉间更加用力,“真的?”原来,君然不是要嫁别人,嘿嘿!正窃喜间,忽地瞧见袁若兮眼中含着痛楚,当下怔了怔,这才想起自己冲动之下实在是过于卤莽,忙松了手,讪讪地道:“袁小姐,对不起。”若兮憔悴地望了望子衣,摇了摇头:“奴婢不敢,若兮……”话音未落竟也昏倒在子衣怀中。

  “潇兄!你回来…了?”长孙郦急急跨门而入,望到的却是袁若兮被子衣抱在怀内的情景,当下愣了愣,双手一揖道,“小弟到外面等候潇兄。”子衣怔了怔,苦笑一声,低头望了望怀中的袁若兮,只见这位绝色佳人亦是面色苍白,她有时简直就象君然的影子,原以为她太过于恭顺,却不料内里也是十分有主见的。院中又飘起了雪花,长孙兄弟在雪地里急得来回踱步。如今圣上龙体欠安,朝政多由太子主持,而一向多为秦王说好话的胡公公,因年老体迈,吃了些热酒,出来赏景时吹了冷风,突地就倒地不起,等扶起来已是手脚不能动,被李渊恩准还乡。现下整个秦王府都提心吊胆,日子十分难过,如今安阳公主又冒充子衣去了江南,若是被太子和齐王的眼线得知,难保不会掀起什么风浪来,只怕众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长孙瑜苦着脸道:“潇兄,看在大家的脑袋都连着脖子的份上,今夜就启程去江南罢。”

  子衣望了望蹙着眉的君然,她还在发着烧,身体十分烫热,烫得自己的心都似乎铺满了细碎的玻璃,一寸寸扎得很疼。给君然喂药的时候,君然从昏迷中醒来,意识似乎半是清醒半是混沌,只望着自己痴痴呼着自己的名字,紧紧抓住自己的手,即使后来吃了药又昏昏睡去,却依然不肯松开。

  张望泽说君然和若兮都无甚大碍,明早即会醒来,待驱了风寒后,再调养些日子便可无恙了。可自己又如何能放心留下她独自离开呢?君然,对不起!子衣又要离开你一段日子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等着子衣回来,子衣今生只想与你长相厮守!子衣轻轻俯身,在君然的秀容上深深一吻,心一横,转身披上大氅,消失在屋外密密麻麻的鹅毛大雪中。君然从睡梦中醒来,呼道:“子衣。”却见母亲和夏婶欢喜地守在床前,独独不见了那人。一颗芳心霎时又缩紧了,难道,那人昨日不曾回来过?昨夜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个美梦么?子衣,你在哪里?你不要君然了么?子衣……

  伤情

  作者有话要说:

  君然直奔出屋外,不管不顾地向方丈室跑去,却一个踉跄摔倒在雪地里。

  有人叹息一声,将貂皮大氅披在她身上,扶着君然起来,安慰道:“君儿,你看看你的手上,那是子衣昨晚留给你的,桌上还有一封她写的信——子衣确实回来了。”君然低头望了望手上,果然有一枚亮晶晶的心型戒指,心儿立时欢喜起来,这就是呆子提过的他们那里的钻戒么?呆子她,她真的回来了!秀芳怔怔地坐在大帐里,案头堆满了文书。唐朝大军刚刚攻下这里,流匪和劫杀事件层出不穷,要想办法安抚民心,老百姓的吃住都得安排,局面急需稳定下来,另有许多善后事务噬须处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那些大小官员们日日抱着一堆文案请求接见。更糟糕的是,自己只是代替那人来缓一缓,如若被人发现岂不是功亏一篑?路上已经尽量磨磨蹭蹭地行进了,到这里时那些官员已是等得望眼欲穿。自己无奈,只得推脱说偶染风寒,不宜见客,只让王猛把他们的文案抱进来给自己审阅。如今到这里已是第三天了,那人究竟去哪里了?她回来了么?当日,闻听钱老爷在城里购置嫁妆,自己当下就起了怒火。钱家小姐因子衣而病倒的事情是早有耳闻的,但自从子衣去了一趟钱府,那钱小姐的身体很快就康复了,也曾担心子衣可能是许了婚事才令钱小姐如此开心,但总以为那不过是子衣的权宜之计,岂料竟然真的准备迎娶了!

  自己原本一直等着子衣坦白身份,从而让子衣明白不是任何一个女子都能接受她的身份的。可是,那人要到何时才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呢?姐姐和三娘是极力要帮自己促成此事的,原准备来个先斩后奏生米煮成熟饭,逼皇伯父同意赐婚于那人,同时也断绝其她女子的争抢。当日在长安姐姐的府邸,那人刚刚离开自己的浴池,姐姐便带了三娘闯进来,准备当场捉住那人的,岂料扑了个空。而此次,那人再无从逃脱,难道还不肯直面自己对她的心意么?观那日子衣的情形,仿佛整个人承受了沉重的打击,定是钱小姐一怒之下对子衣言辞不善。只是,即使钱小姐放弃了子衣,还有君然小姐和花魁婉清,尤其是君然小姐,子衣傻傻地期盼着她会接受她,却又害怕不被接受而一直隐瞒到现在。自己那日到潇府,是要捅破这层窗户纸,打开天窗说亮话,从而彻底断掉其她人对子衣的念头。那种眼睁睁看着心上人与别的女子相好的那种苦楚,那种煎熬,那种无助,那种心痛,她再也不要忍下去了。只算来算去,万没料到那日卓小姐竟不在府中!若君然小姐到那时还不进来,自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太平楼里那冤家将自己扑倒在塌上时是那般的急切,潇府那日若是自己不曾点穴,她会不会对自己……秀芳那陷入回想的面容顿时红了个透,当时自己强忍着羞涩脱去了两个人的衣物,但是…接下去要如何做呢?虽然自己特地从翠轩阁老鸨春娘那里要了春宫图来,可实在是无法想象,自己一个女儿家如何去做出那等事情来?原本是想着,那君然小姐人在府里,子衣被自己强行拉进房内,她必然要过来相救,那么趁此机会就可让她两人直面子衣是女子这个事实,一旦君然小姐承受不了打击放弃子衣,那么子衣也只得绝了念头,从此之后,心思也该转到自己身上了。若君然小姐不肯出面,自己和那人赤体相拥,便也算是做了夫妻么?君然小姐果然还是赶来阻止自己与那人做夫妻了,也如预料的那般震惊和伤心,看得出来,她当时尽了最大的努力来保持镇定,拼命忍着才未哭出声来,只出人意料的是,她并未象钱小姐那般对子衣言辞不善,似乎无意去责罚子衣的隐瞒,竟只将自己赶出潇府。那个姑娘的心思,究竟是怎样的呢?据监视的人回报,自己前脚刚走,后面子衣也骑马狂奔出了府,莫非她也被赶出来了?难道她终究还是对子衣的隐瞒生了怒气,说了些十分不堪的重话来,使子衣受到无法承受的打击以至离家出走?子衣自入了白马寺便未再见踪影,到底是去了哪里呢?她是个女子,当不至于在白马寺出家为僧罢?

  自己担心那人出事,暗里乔装打扮在白马寺找寻子衣,却没有任何消息。三娘却道,为何那人如此不识抬举?被人当场捉住,没有问他污了公主清白之罪已是留了脸面给他,连这个都不懂么?难道非要上门来直白地告诉他犯了什么罪,然后再乖乖就范来求婚么?竟然还躲进庙里不出来了!

  但那人虽喜欢逃跑,却是十分重情之人,岂会为了这个而让她人来替她承担罪责么?何况,观那日君然小姐的神色,那人怕是真的去了遥远的地方,一个不好,只恐日后相见无期了!子衣,你究竟去了哪里呢?秀芳好担心你!你可知道,这世上除了君然小姐,还有一个秀芳在痴痴等你么?子衣……子衣在夜色中抵达营地,高枫在前面引着悄悄进了大帐,却见秀芳在灯下出神,高枫望了一眼子衣,躬身一揖退了出去。子衣在案前立住,定定地唤道:“秀芳公主。”秀芳吃了一惊,方才回过神来,转眼见那人完完好好地站在眼前,仿若身在梦中,不由怔了怔,顷刻起身,伴着欢喜的泪花直扑向那人怀抱。子衣轻轻叹息着,终是任秀芳在怀中哭泣,只拢了她,抚了抚她纤瘦的肩头:“对不起,秀芳。”要怎么安慰这个姑娘呢?自己并非不懂花语之人,她对自己的深情厚意,自己又岂能不知?只是,自己的心里,早已有了君然,再没有剩余的空间可以留给别人。那日,自己虽不甚清醒,但秀芳在房中脱去自己衣物时,她眼中那无从掩饰的羞涩,充满爱意的欢喜,手足无措的犹豫,望着自己的渴盼,对即将发生事情的期待与害怕,自己都看的一清二楚。只当时自己一心痴念于君然会不会接受那个秘密,未曾顾及到君然误会了自己和秀芳已做了什么。

  如今秀芳哭的这般伤心,她心中必定也是承受了极重的负担和委屈,是否,她也在担心,担心君然会对自己不离不弃呢?钱小姐为保名节对自己恶言相向,甚至与自己划清界限,而眼前这个女子,为了成就与自己的情缘,丝毫不惧自己一而再的拒绝,不惜一次又一次地拿她的清誉做牺牲,她的付出,又让子衣如何承受得起呢?秀芳,子衣并非不懂你的一番深情,但子衣已经有了君然,注定只能辜负你了,对不起,请原谅我!秀芳在睡梦中醒来,已是第二日的午后,面上仍带着泪痕,却见子衣正坐在塌边望着自己,不由怔了怔,这是梦么?刚刚自己还做了个美梦,梦见那人牵着自己的手,与自己共乘一骑打马驰骋,而自己就依偎在那人怀里……“秀芳。”子衣轻柔地一笑,伸出手唤了她道。秀芳欢喜地握住子衣的手,从塌上起了身。子衣拿了一件披风披在她身上,细细地系好带子,方道:“我们去骑马,好么?”秀芳心下一甜,乖乖点了头,只握紧了子衣的手,一刻也不肯丢开。两人在原野上纵情驰骋,风从两鬓吹过,却不是很冷,江南的天气依旧比较暖和,阳光还是那么温柔,一如那人的怀抱。秀芳幸福地倚靠在子衣怀中,痴痴地望着那人,任子衣提着缰绳驾马,有时,那人也会忽而低下头来,对着自己温柔地一笑,这一切,都是真的吗?在一个山坡顶上,子衣下了马,将秀芳也小心地扶下来。太阳正在慢慢地向西方爬去,远处的营地清晰可见,如今已到冬季之节,即使是在江南,地上的绿草也已枯黄。两人并排坐在这柔软的枯草黄叶上,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大地。秀芳紧紧地倚着子衣,握着子衣的双手,与那人一起望着前方,只觉此时此刻是那般的欢喜,欢喜地不想发出任何声音,惟恐破坏这难得的相聚,又是那般的满足,满足得只想永远永远沉浸在这一刻里,就这样依偎着,只倾听着风吹草叶发出的微微的丝丝声。洛阳帅府里与那人的日日相伴,隔三差五就到她府里一同对酒赏乐,长安城里的数次亲密接触,郦山上华清宫抱着她伤心地哭泣……这一切的一切,终于换来了那人的真心么?那人从不曾主动邀约自己单独相处的,如今,这都是真的么?子衣不安地望了望秀芳,她此刻正闭着秀目沉浸在自己怀里,一股怜惜之意不由又从心底生起。这个女子的身世究竟是怎样的,自己也不清楚,虽然她是李神通的养女,但据红拂说,她大多时候仍然是一个人过的,武学和才艺都是从小自学成材。在众人眼里,她是一颗耀眼的明星,那样的优秀,那样的高贵,那样的清冷,那样的沉静,而在这一切的下面,又是怎样一颗孤寂而脆弱的心灵呢?世态的炎凉,丧失亲人的孤独,陌生人的冷漠,生存的压力,战乱的年代里如同草芥一样的生命,又有谁会真正在乎这一个小女孩的生死呢?即使是义父李神通和大她十来岁的李秀宁,又能对她关心多少呢?记得在洛阳帅府,自己每日陪着她聊天,便让她十分欢喜,即使是在自己家里,或是在她府上,对她一些小小的关心,都能让她十分开怀。秀芳,子衣愿意永远做你的亲人,一生一世关心你,爱护你,但是,子衣对你没有情爱之意,子衣心里已被另一个人占满了,而那个人,她比子衣的生命还重要。夕阳终于落到了山后,眼前的景物也逐渐模糊起来,子衣扶着秀芳轻轻起身。秀芳望了望她,不舍地又向子衣怀抱靠去,却被子衣扶住,秀芳的心顿时缩紧。“秀芳,子衣很喜欢你,你是个好妹妹。”秀芳心下猛地一痛,只觉有什么狠狠捅进了心口,刺得心尖一阵阵地扎痛,泪水早涌了上来,只咬紧了牙龈。子衣手腕上一紧,被秀芳攥得生疼,连带着子衣的心也在痛,啊,秀芳,原谅我!

  子衣咬了牙,狠心道:“秀芳,子衣愿意一生一世爱护你,照顾你,做你的亲人,将来,秀芳必定可以找到如意佳婿。”秀芳的手颤得厉害,她整个娇躯都在颤抖,子衣犹豫着,终接着缓缓道:“秀芳的深情,子衣很明白,但是,子衣的心里,只有君然,君然她也早就知晓子衣的秘密!今生今世,子衣只想和君然执手相携一生。秀芳……”“啪!”子衣脸上狠狠挨了一巴掌,秀芳抽泣着向山坡下跑去。子衣怔了一下,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急忙追过去,却被人突地拦住。“封三娘?”子衣吃了一惊,长孙兄弟说,秀芳走的那日,为了避嫌,封三娘是一直留在洛阳的,以显示安阳公主从未离开府邸。自己回唐朝后直接就来了江南,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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