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没有。”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道。
空气似乎有瞬间的凝滞,然后,她清幽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红唇紧接着吐出的话语让我无比清晰地品尝到失落的酸涩。
她闭上眼睛,用一种近似叹息的语调继续说着:“瑞国公沈家的女儿听说才德兼备,相貌不俗,可堪良配,而盛庭候贾家的女儿我也看过,是个贤淑温和的女子……”她用柔和缓慢的声音提起大齐一个个名门贵女,然后问我:“你可有中意的人?”
无论娶她们之中的哪一个,甚至是娶这个世间的任何一个,对我来说,会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吗?
对于未婚妻,我已经没有了什么太深刻的感触。
父亲说,“涵”字是广阔包容的意思,他希望我将来能够变成一个出色的人,振兴久已衰败的家门。
这是他留给我的名字,也是他留给我的最贴近我生活的遗物。
我们慕家曾经是大齐开国之初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甚至曾经连续出过二代国公和一位皇后,但是在几十年之前就开始衰落。
父亲继承了门第之后,立志于振兴家门。刚刚成亲的他就辞别了我的母亲,踏上了战场。在这个乱世,没有什么功绩能够比战功更加荣耀贵重,但也没有什么地方比起战场更加危险莫测。
父亲很不幸地在初次踏上战场的时候就中了敌人的埋伏,一场苦战之后,他身负重伤,勉强跟随军队回到了家中,从此就一病不起,再也不能完成他高远的抱负。
在我三岁的那一年,他去世了,抛下孤单的母亲和我这个唯一的儿子。
童年时候的我是快乐的,慕家虽然没落,但是依然有着固定的田产财物,封爵俸禄,日子依然富足和乐。而且那时候的我,不必去感受家门衰落所带来的压力。除了母亲每天都会严格地要求我的学业和武艺之外,没有任何的烦恼。
母亲是个严厉而且好强的女子,在父亲过世之后,她独自支撑起这个家庭,以及旁支的家族,让任何人都不敢觑。
她对我的期望极高。她平素生活节俭有度,但是在为我聘请文武两道的师父时,却从来不会吝啬银两。
母亲守寡在家,如果不是情非得以,她是不会出门的,而年幼的我也就被牢牢地束缚在了家里,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母亲才会带着我去一些亲朋好友的家中。只除了一家,就是居住在我们隔壁的施家,也许是因为居住的如此贴近便捷,我们与他们家的走动比起别家来都频繁得多。
据说,他们家最的女儿,是我的未婚妻。那时候的我,还不了解未婚妻这个词藻的确切含意,只知道每一次去他们家,都会有人高兴的说道:“姑爷来了!”然后会亲切的拿出精致的糖饼点心来给我吃。
有时候,我也会见到那个据说是我未婚妻的女孩,记忆之中,她有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粉嫩的脸颊。每当我和她站在一起,就会听到旁边的人笑着说:“看,姑爷和姐多般配啊!”
这样的日子持续地并不长久,在我六岁的那一年,施家搬家了。
据说是因为我未来的岳父施谦伯伯在宫里头当侍卫,这几年很得皇上的信赖,着实办了几件让他满意的差使,马上就要被提拔做侍卫统领了,所以他们家搬到了更大更漂亮的房子里面。
我唯一的遗憾就是以后再也没法那样经常地去他们家了,吃不到那些好吃的糖饼和点心了。虽然逢年过节的时候,我们依然会去他们气派的新家拜访。
当我渐渐长大,母亲带着我去她家的次数也逐渐减少,因为按照礼制,未婚的男女是不应相见的。
脑海之中对于她的印象逐渐模糊,只剩下了那个粉琢玉砌的女孩,回忆起来,也说不清楚是恋慕还是淡漠,也许只是我已经习惯于有这样一个未婚妻了。
我与她之间的变故发生在隆徽三年的新年。
那一天,施家按照往年的惯例前来拜望,来的人却全部都是不认识的佣人,由他们的管家带着,送来了贵重的礼物。
他们嘴里说着很客气的话语,交待着他们家姐即将入宫待选的现实。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的心情究竟是屈辱还是愤怒,因为在这些感情都还来不及确切地感受的时候,所有的感觉都变成了恐惧,
原本就身体不好的母亲被气得当场昏倒了!
清醒过来之后,母亲爽快地同意了退婚,然后将所有的礼物和来人都一起赶出了家门,并且一病不起。于是,我与这个未婚妻的瓜葛就这样断了,至少在明面上、礼节上是断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