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仔细端详着他,久别不见,他的模样几乎没有改变,只是身形消瘦了不少。双眸中的目光却清澈温暖依旧。
“你没有事就好。”她轻声感叹着,他身陷倪源军中的时候,让她日夜忧心。
“没有,”苏谧摇了摇头,其实她在墉州的时候安闲地超乎他的想象,而且就算真的是一路辛苦,有了如今两人都平安的结果,一切辛苦也都值得了。
几个人历尽艰难变故。见了面,自然又是一番闲话,说起别离之后的种种。
直到了快亥时,苏谧才觉得有几分疲倦,交待几人各自安歇。
洗漱完毕,苏谧在旧日的座位上坐下,转头看着自己在铜镜之中的容颜。
这两年她照镜子的机会还真是不多,而且最仔细地时候似乎都是在查看自己的易容有没有破绽。
从眼前这面宫制铜镜之中,她已经无数次打量过自己的容貌,此时,这张熟悉的铜镜也清晰地将她的变化表露了出来。长久在大草原上地风吹日晒下来。那张原本清丽的容貌少了一分娇媚。多了一种刚强的味道。
这样的变化,苏谧也说不清楚是好是坏。是欣喜,还是惆怅……
她从首饰匣子里面拿出碧玉梳,漫不经心地梳理起乌黑地长发。觅青服侍着她整理发髻珠钗。
“娘娘,为了恭贺您平安回宫的贺礼早就送到了。”过了一会儿,禄子从屋外拿进来一叠厚厚的礼单进来。
苏谧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口问道:“都有些什么?”对于这些应酬,她一向兴趣缺缺。
“都是寻常的珠宝首饰,名贵锦缎之类的物件,就是……”禄子看了看手中的单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犹豫着说道:“只是……江宁府孟大人家送来的礼物格外地多一些。”说着抽出一张单子来。看了看苏谧的神情,低头念了起来。
“有羽纱锦缎十二匹,宫装十二套,坤州紫玉十二枚,夜明珠十二颗,凤钗步摇十二只,珍珠攒花十二对,外加一对点翠镶珠金麒麟,一对碧玉富贵如意,一尊白玉的观音菩萨像,一尊……”
“这么多?”苏谧放下了手中的蝴蝶簪子,转过头疑惑地问道:“刚刚你说是谁送来的?”
“是江宁府的孟大人。”禄子说道。
“哪个孟大人?”苏谧听得差异莫名。内外勾结一向是历朝历代的大忌,宫中严禁宫外的势力与宫内地妃嫔交通。大齐地宫中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宫妃不能授受外臣的礼物,但是一般是不能收礼地。除非是有了什么恰当的名目,例如生日,节庆之类的时候,得宠的妃嫔,自然会有官员趁着这些名目进献礼物讨好奉承。例如以前倪贵妃最受宠的时候,生日节庆都会有各省各部的官员争先献上珍贵的首饰衣着之类。
当然也只有得宠的妃嫔才会有这样地烦恼。寻常的妃嫔,根本不会遇到这些问题。苏谧以前得宠的时候也有一些官员的例行献礼。不过是些寻常的衣服首饰,都不违背惯例。可是这一次的这些东西,明显是要引人闲话了。
禄子眼瞅着苏谧迟迟没有明白过来,连忙补充道,“就是雯妃娘娘的娘家人啊。”
苏谧这才恍然大悟起来,雯妃就是姓孟。
只是雯妃和帝姬都早已经过世了,为什么要送这些东西呢?苏谧的睫毛轻颤,脸上不见一丝地表情。稍微思虑了一下,就说道:“把锦缎和宫装留下就行,其余的一概送回去。”
禄子紧张地看了苏谧一眼,说道:“其实孟大人他……”
“不论他是求什么?”苏谧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语调里有一种冷意:“如今前朝局势紊乱,我不想为了这些事情烦恼,再说我如今不过是个后宫的二品妃,收这些东西。于礼不合,有违宫规。难道刚刚回宫就要为了这点事让人说闲话不成?”
禄子看了看苏谧的脸色,低头不敢说话。
看着禄子已经退了出去,苏谧信手捻起那一沓厚厚的礼单,长叹了一声。
回到了这个宫中。就是回到了一个是非场,
苏谧转回到梳妆台前,觅青服侍着她梳妆起来,“简单素净一些就好。”苏谧轻声吩咐道。
觅青应了一声。就为她盘起一个普通的如意髻。用一个衔珠银拢丝拢住,然后斜插几只样式简单的珠钗。
刚刚把最后一只簪子插好,苏谧正要起身,却听到外面似乎有谁在低声问道:“娘娘起床了没有?”
“谁在外面?”苏谧扬声问道。
“是奴才,奴才泉子,”外面立刻传来一声回话,“给娘娘请安了。”